《因人旅》不言一诺

9、婉.入幽林

　　潼佛门.尼姑庵。
　　庵外一匹高大黑马正安静的等待主人，一旁捏着缰绳的女孩迟迟不肯抬头。在她面前，戈叹离整装待发，面具下的眉目透着丝丝无奈。
　　“阿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分别是迟早的事。你怎么？”戈叹离霎的顿住，太狠心的话，她也说不出。
　　名为阿生的女孩喃喃道：“戈姐姐，阿生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阿生只是个苦命丫头，不敢，也没资格求你留下。可是阿生知道，为人得守信。戈姐姐说好要在这里呆一年的，可现在……那个红衣公子一走，你就要去追随他。戈姐姐，阿生想不出他有什么好，凭得姐姐这样！”抬起头，已是泪雨梨花。那相貌，分明是当日庵门前扫地的丫头。
　　戈叹离有些想笑，却又无奈。只得摸摸阿生的头，柔声说道：“阿生许是误会了什么，姐姐不是追随那人。只是有些事缘未了，还得靠他……嗯，帮忙。再说，姐姐这次出去又不是不回来了。”
　　听到这话，阿生总算止住了抽噎，紧着追问：“那姐姐还要回来？！”
　　“当然，回来了，就不走了。”笑。

　　再说百里念初一行人。
　　饶是抵不过且芷的磨人功力，加之并未收到有关下一劫的消息，百里念初终于还是应了要求，和三人出了城。
　　一路上，且芷时不时同且荇抱怨：“姐姐，不是说好出来玩嘛？为什么小姐只管弹琴就是不理我们嘛？一点都没意思……”附带一脸的憋屈。
　　且荇只是轻轻摇头，做了个“嘘”的动作，便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马车外的美景上。令得且芷越发茫然。
　　似是未闻且芷说的话，“弹琴的人”依然全神贯注地奏琴。
　　玉指翻弄，四弦悠悠。清容素颜，红衣袂袂。
　　女子似纵情于琴声中，表情忽而沉寂，忽而豪迈，款款时如碧野烂漫之花，戚戚时如带雨梨花之寞，令见者侧目。
　　清水潺潺，碧玲画舫悠悠而下。撑船的男子，望天的丫鬟，弹琴的女子，轻柔的琴音，一切静默如画。
　　一曲罢了，女子起身抚弄衣角，美眸向后一瞥，并未多言。拿起几案上盛着糕点的小碟走出了内室。
　　看到百里若初，且荇恭敬一行礼，且芷则赶忙跟上，道：“小姐，你可算弹完了……”附上一副憋屈的表情。
　　闻及，百里念初捂嘴一笑，“小丫头，你想出来玩，不是已经顺了你意了吗？怎么还不满意？”一边理了理且芷额前的散发。“如今啊，且荇到像个大姑娘了，可这芷儿怎么就知贪玩？”
　　眼睛向撑船的少年一瞟，且芷低头道：“才不是贪玩呢……我也是……大姑娘了……”
　　飞红映得少女的脸越发青春洋溢。
　　看着主仆两人的互动，且荇轻轻一笑。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堔珃的背影，起身道：“小姐说的对呢，且芷就是个小女孩，快来，还是我教你怎么哼曲吧？”
　　“诶，哼曲？”一脸茫然。
　　百里念初倒是明白其中含义，遣了依旧傻愣的且芷去到一边。“唱首歌儿给人听，别人才会知道你不只会玩会闹呐。”
　　“哦~这样啊！”眼睛忽的一亮，且芷连忙转向且荇身旁。

　　平静的走到船尾，百里念初来到堔珃身旁坐下。素手稍一用力，揉碎小碟里的糕点，撒向水中。
　　看着百里若初有条不紊的动作，堔珃逐渐缓了手上的活。
　　“怎么呢？堔珃。”没有抬头，一句问语悠悠飘来。
　　“啊，小姐……没什么。”说完重又回复了初速。少年脸色却变得红润。
　　看着水中慢慢聚拢来的鱼儿，百里念初嘴角笑意更浓，双手向后撑着身子，任清风吹面。
　　觉察到不时落在身上的目光，百里念初复得睁了眼，直直的和堔珃对望。令得堔珃赶紧移开视线，看向远方。
　　“珃，有话就说。”
　　“嗯……嗯。”
　　深吸了口气，堔珃终是说出：“小姐今天很好看！”
　　换得百里念初一阵朗笑。堔珃却紧张得不知说什么好。
　　笑够了，百里念初才收敛了心情，道：“谢谢。”起身和堔珃并立。“珃真是长成大男孩了呢，比我都高了。这样出去，怕是都得被误认为兄妹了吧，呵呵。”
　　“哪会……小姐是小姐……”堔珃轻声接道。
　　“呵呵，瞧你，这句话倒像个孩子。”
　　再次回头，百里念初却变了脸色。
　　两岸不再是开阔的水面，葱郁的树木像是突然冒出的城墙，掩住了内里的视野。似乎到了尽头，水流也不再流动，四周一片安静。
　　“小姐！这……都怪我没仔细……迷路……”堔珃一阵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拂袖，百里念初迅速镇定下来，“不，不怪你，是有人请我们来这里的。别慌，先靠岸。”

　　几刻钟后，带着不知缘由的三人，百里念初走到了树林前的浅水滩。
　　红衣随风扬起，伴着林间树叶的声音，百里念初向前踏出一步。心中默念：
　　第二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