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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浴血 ...

  •   公元274年,武帝后杨艳辞世,武帝祭妻于先祖庙,初识妻妹杨芷,垂涎其香培玉琢之貌;足两年,续立季兰为第二任皇后。
      武帝无为,骄奢淫逸,累酒色衰身。庚戌公元290年五月,于晋金墉城薨;辛未,葬于峻阳陵。
      同年六月,太子衷即皇帝位,大赦,改元,称惠帝。尊皇后曰皇太后,立妃贾氏为皇后。
      太傅尉氏夜观星象,雨血,妖星见南方,太白昼见,中台星拆。

      永平元年春,二月,己酉,贾后荒淫,伢豸必报,囚太后;故杨太后卒于金墉城。
      赵王伦拥兵自立,自此火药桶被点燃。中原在平静了不到六十年后,重新发生了内战,史称“八王之乱”。

      自正月至于是月,五星互经天,纵横无常。
      六夷性野,窥中原予以代之,至此,天下纷乱,战火四起。
      国破家亡的惨剧开始一幕幕的不断重现在昔日极度繁华的中原腹心之地--
      一曲华丽铁血时代的慷慨悲歌,一阙东晋末年的柔美新词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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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将军何可羞,六月重茵披豹裘,不识寒暑断人头。雄兒田兰为报仇,中夜斩首谢并州。”刺耳的乞活军的歌声,飘渺而又清晰地不断在山谷间震荡。

      尘土飞扬,黄沙漫天,一队人马飞弛于道,已五日不眠不休。天上乌云已经散开,月色如洗,透过稀疏的树木照在山冈上,地面银白如霜,景色如仙境般令人神往。可此刻的刘琨却无心欣赏,只暗暗盘算:越过这山谷便可解晋阳之困了。
      即刻,铺天盖地的箭雨带着死亡的尖啸,直飞而来;须臾间,身边的贴身护卫便倒下了七八个,远处没有着甲的更惨,只听见惨呼连连,倒下了一大片。护卫在他身边的甲士此刻已经拿起挂在马背上的骑兵盾,开始为他挡箭。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却俨然已是人间鬼蜮。饶是他身边这些甲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白白的为人做了箭靶子。
      刘琨心知不妙,拿出骑兵盾,拔起长刀大声喝道:“我明敌暗,众将士随我撤”,当先便纵马朝来路退去。大敌当前,琅琊王没道理要在这个时候干掉自己,那么要想在这个离邺城如此近的地方埋伏,必非琅琊王,且敌人的人数不可能有太多,否则必然会惊动附近的牧民和军队,他相信只要自己撤出这个小小的峡谷,退回到一马平川的草原上,以自己带来的这种百战之兵,定然能够收拾掉这些刺客,最不济也可以逃出险境,回到建康。

      这些铁甲护卫果然不愧是百战之师,听到命令,立即便扔掉火把,调转马头,后队变前队,缓缓的朝来路撤退。此时火把已经熄灭,那箭便没了准头,再胡乱射击了一阵便又停了下来。刘琨稍微松了一口气,稍稍点了一下剩余的士卒,就刚才一阵箭雨,便至少没了百十个以上的士兵,心中痛惜不已,那阵箭雨密集而有力,箭矢偏短,估计对方在山上定然布置了类似于连弩之类的东西,这种兵器造价昂贵,工艺要求极高,不是一般的不入流的土匪马贼能够用得起的,对方连连弩都已经布置好了,看来他们对自己的行踪是了如指掌,此次刺杀也应该是计划了许久的,想到这里,饶是他一生经历大小战斗无数,心中也不禁微微有些紧张,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厉害后着。

      果然,箭雨才停,只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无数的檑木巨石从峡谷的一侧滚了下来,片刻就将那本来就不是很宽的山口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出去的道路被封死了,看来,敌人是不准备要他往前走。此刻,刘琨才感觉到敌人的可怕,回建康的路,真的就那么好走么。他现在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了。
      刘琨余下的千余名战士缓缓的退出了峡谷。来到原来的入口,这是一个喇叭口一般的地方,靠近峡谷的这一侧偏窄,而前面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望着倒在峡谷里的袍泽的尸体,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说不出的激愤,连对手的面都没有看见,便倒下了四分之一的人,这对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们来说,实在是一种耻辱。如果不是身负着护卫琅琊王解晋阳之困的重任,恐怕这些人便要强行攻上山去了,现在,他们只能够往后退,后退到安全的地方。

      然而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撤到谷口的骑士们发现,前面出现了整整一个方队的士兵,约摸七百余人,皆是玄衣玄甲,冷冷的站在离谷口不足两百步的地方,纹丝不动,这些人皆是身高体壮,手中拿着一把长达一丈多的奇门长刀,刀呈双刃,如同阔口剑,两侧开锋,虽然是在黑夜,借着微弱的星光,刘琨的骑士们仍然可以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煞气。
      勒住马匹,冷冷的望着前面的士兵,用步兵来阻挡骑兵,他还真没见识过这样的方式,那些步兵并没有将谷口堵死,两侧都留有五十步的空隙,这看起来似乎很诱人,只要从这个空隙中冲出去,外面将没有什么再能够困住他。然而他不相信对手会犯下这样的错误,那个看起来似乎很安全的缺口,将会有什么东西等着自己?绊马索,陷坑,还是铁蒺藜,反而是这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步兵,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从二十岁就开始随同父亲出征,一生之中经历过无数的大小战斗,但是,从来没有看到过在平地上能够战胜骑兵的步兵。瞬间,他拿定了主意,他要率领铁骑,从这些步兵的头上踏过去,将他们碾得粉碎。
      从谷口到步兵站立之处只有两百步,两百步对于骑兵的冲锋来说,稍稍短了一点,骑兵不能加速,刚刚跑开来就要面对对方步兵的长兵器。这样的距离,将严重影响骑兵的威力。
      可,现在似乎不是患得患失的时候,唯有两个字,拼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刘琨深吸了一口气,即将到来的战斗深深的刺激着他,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胸中热血沸腾,长刀一挥,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千余骑兵成锋矢阵如同一把尖刀向正面拦截的步兵冲了过去。

      瞬间,蹄声如雷。

      一百步,……

      五十步……

      二十步……

      突然之间,战场上传来一阵呐喊,“执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马上取出挂在马背上的马槊,将马槊紧紧的夹在腋下,马槊长达两丈,木柄铁头,是骑兵冲击敌方步兵阵形的利器,带着马匹冲击的速度,马槊对步兵几乎是无往不利。
      随着马槊的平放,双方的士兵已经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对方的面孔,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或愤怒,或恐惧,或紧张。

      第一声惨叫响起,一个步兵被马槊捅在胸口,铁制的铠甲仿佛是一张纸帛一般被轻易的掀开,马槊很流畅的穿过他的胸口,将他高高的挑起,他甚至还没有感觉到疼痛,就轻易的失去了生命,而与此同时,旁边的两把大刀一左一右的砍了过来,战马一声嘶鸣,两条马腿被齐膝而断,失去重心的战马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拿着马槊的骑士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便被乱刃分尸。
      手执长刀的步兵们面对着战马的冲击,用他们的身体和武器稳稳的守住了阵线,乱刀之下,许多手执短刀的骑士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冲进步兵阵,就被砍成四五块,人马俱碎。即便如此,骑兵们仍一波一波,奋不顾身的冲向步兵阵形,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向下面的这些步兵砍去,然而失去了速度的骑兵,只不过是一个很大的活靶子,根本穿不透厚重的步兵阵形。更多的骑兵是在阵地的前沿不停的打着圈子,然后被一个一个的砍下马。
      …………………
      战伐铁血之后,生相捐弃,死亡委危,白骨横野,哀呼之声,感伤和气……

      朝发广莫门,暮宿丹水山。
      左手弯繁弱,右手挥龙渊。
      顾瞻望宫阙,俯仰御飞轩。
      据鞍长叹息,泪下如流泉。
      系马长松下,发鞍高岳头。
      烈烈悲风起,泠泠涧水流。
      挥手长相谢,哽咽不能言。
      浮云为我结,归鸟为我旋。
      去家日已远,安知存与亡?
      慷慨穷林中,抱膝独摧藏。
      麋鹿游我前,猿猴戏我侧。
      资粮既乏尽,薇蕨安可食?

      刘琨下马,与生死间徒步攀上山头,俯望这烈烈惨状,泪下沾襟;怅然颓败象即将到来的寒冬一样,无可逃避地笼罩在他心头,纵使丹水山头的烈烈寒风也吹散不去,执茅仰天道:

      揽辔命徒侣,吟啸绝岩中。
      君子道微矣,夫子固有穷。
      惟昔李愆期,寄在匈奴庭。
      忠信反获罪,汉武不见明。
      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长。
      弃置勿重陈,重陈令心伤。

      凄怆忐忑的心情,松风萧瑟的时节,野哭千家的世界,国运如缕的年代,散落在字里行间,如泠泠水流,如瑟瑟云散,如烈烈风起,如离离歌乱。

      ----引自刘琨《扶风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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