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莫属》莫菲

1、第 1 章 独自一

　　独自一人徘徊在街头，漫无目的。刚与乔嘉非吵了一架，心里面有些堵。犹记得他红着眼睛冲我的那一句：“苏然你什么时候学会无理取闹了？”那张俊俏的面庞在疏离的灯光下有点可笑。
　　我发誓我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我只是说：“乔嘉非咱们分手吧。”
　　假期结束，还是得上班。打工的日子是特别累的。小的时候多么的骄傲，以为自己除了清华哪儿也不会去，二十多岁便闯下一番事业。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更可笑的是，我还是一如既往的骄傲，尽管我心里很清楚，我什么本钱也没有。同事之间的关系我向来疏于打理，最后也就成了受气包。而我之所以能在这里站住脚，大概是念夏一直明里暗里帮我。
　　我中学时开始的好姐妹，也就是这家公司总裁的准夫人——念夏——一直是一个机敏的女孩。她跟萧辰多好的一对，朗才女貌的。
　　头没来由一紧，有些疼。我习惯性的伸手按太阳穴。多年的老毛病了，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叫我多休息。可是为生活疲于奔命的人怎么能多休息呢？他怎么知道着鬼地方买房子得要多少钱。就是二十平米的小间一个月房租也得付上七八百。念夏这个人也忒拗，死活不肯搬进萧辰的大房子去住，非要跟我挤一小间。后来还是萧辰看不过去，给我们找了一个公寓，七十几坪，很不错了。我跟念夏便安心住了下来。
　　“坦白交代，为什么要跟嘉非分手？”对面坐着双手抱胸的念夏，一副大义凛然，不到黄河誓不罢休的样子。
　　“他跟你打小报告了？真是的，又不是跟你谈恋爱，干嘛让你操心？”我悠闲地端起咖啡杯，张嘴欲喝，却被念夏夺过。咖啡溅到她身上她也顾不上擦：“我不明白。然然，你们一直好好的。我门三个从中学起就认识，你别蒙我我知道你彼时就喜欢他，现在终于修成正果了你干嘛还要放弃了？”
　　修成正果？聪明如念夏，也有看不透的地方。半晌我憋出一句：“滕心回来了，昨天撞见他们在酒店开房。”
　　念夏蓦地起身，撂下一句：“然然你放心，我不好好教训一下他我就不叫林念夏！”
　　我望着她嚣张的背影苦笑。念夏，其实真的不用这样。我未曾爱过乔嘉非半分，他跟滕心续他们的青梅竹马我一点都不难过，我只是想找一个理由抽身。
　　念夏你不知道，我深爱的男人，他有浓郁的眉，深邃的眼，精致的五官。不笑的时候看上去特别忧郁，笑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显得特别可爱。
　　是啊，我怎么会又怎么能让你知道，他，就是萧辰。

　　再见到嘉非，已是半个月后。这半个月跟萧辰到南京出差跑业务。萧辰是美国华侨，有一个祖国意识特别强烈的爷爷，坚称自己不能接受金发碧眼的孙媳妇，让萧辰回来自己创业外加决定终生大事。每次念夏跟我提到这个总是满脸满眼的崇拜加自豪，而我总是不屑地白她一眼：“切，又不是白手起家。仗着自己家钱多就携巨款潜逃到D市借创业的名义挥霍。念夏你小心一点啊！”
　　言不由衷啊，我知道。可是就是这样傻，千方百计想为我的无可救药找借口。我甚至有些怨萧辰，如果没有他，我就可以重拾儿时的甜梦延续我安定的一生。嘉非其实是很不错的人。只是有了萧辰，我的爱便全部如流水一样倾泻到他身上，再也收不回来。
　　我不止一次问自己，到底爱他什么？爱钱还是爱才？说不清楚。只知道，见他的第一眼，他穿卡其色的风衣，清爽的头发，干净的脸，与我脑中勾勒多年的身形完全重合，并随之愈加清晰。我不信命，可也知道，我无法逃离。
　　萧辰是工作狂，工作的时候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倒真真的是企业家的样子。跟着他后面玩命确实很累人。只是他从不带念夏出差。这一点念夏比我还郁闷，虽然清楚是为了避嫌，但心里头总归不舒服。念夏有时候安慰自己：“没事儿他跟你出去我放心，你会帮我看着他的呀。换了宁宁那死丫头还不定怎么使坏呢。”
　　我只是微笑，没说话。念夏怎么知道我的心思。有好几回，我话都到嘴边了，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后来便开始躲萧辰。如果不能得到，就远远地看着他吧。只是心里很清楚，我是用我的青春看别人的幸福美满，然后躲在被子里审视自己的伤痕累累。

　　没想到在机场撞见我哥。夜色正浓，哥哥在晦涩的灯光下显得怒气冲冲。我定定神：“哥，这是我公司的总裁萧总。萧总，这是我哥哥苏清健。”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问题，我看见萧辰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黯然。我愣了愣，但随即被我哥敲醒：“死丫头你不用住宾馆了，我帮你收拾了房间，跟我回家。”
　　我好不客气地在萧辰面前回他：“苏清健你吃火药了？！我招你还是惹你了？我就不要去你家！”哥，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为了嘉非的事生我的气。可是，我既然决定了断，就不允许任何人推翻我的决定。
　　萧辰好脾气地笑笑，脸部线条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柔和：“你跟你哥回去吧。把地址给我，我明早八点到那儿接你。”

　　我不服气地关上车门，瘫坐在后座上，看南京的夜色。跟D市不大一样。可哪儿都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江南的那个小镇，那个地方浸泡在悠闲的时间中随流水缓慢摇曳。此时的故乡早已沉睡，哪有眼前的灯红酒绿。
　　我悲哀地发现，出来闯荡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得，还丢失了我的家。

　　“昨晚跟你哥聊得还好吧？”萧辰手握方向盘似是不经意地问我。
　　“哦，”我愣愣神，“还好。”只简单几个字，在没有多余的话，脸上是公式化的微笑。我从倒后镜中瞥见萧辰柔和的脸瞬时僵住，眼神一暗，也不再说话。
　　其实，怎么会好呢？我闭上眼，竟全都是昨晚的画面。
　　“苏然，嘉非全都跟我说清楚了。真的是你误会他了。他其实……
　　“哥，你不用说了，我都信。我只是不想听罢了。我累了，先睡。”
　　正准备开溜，身后传来哥哥的怒斥：“苏然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忘了他所有对你的好？你忘了是谁每个周末从南京赶到D市，只为给你带你最爱的领事？你忘了是谁为了你放弃自己创下的业绩跑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切从零开始？你忘了是谁带一堆东西上我们家哄爸妈开心，为你找借口，说你工作太忙……”
　　我重重扑上房门，倚着冰冷的门，将忍了许久的泪水，流满整张脸。
　　我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有一个男人对我这样的好？所以我答应跟他在一起，所以我后悔跟他在一起。哥，我不想耽误他啊。
　　翌日醒来，哥哥竟已离开。心中酸涩不已。本不该这样的啊。车窗外倒流的建筑，让我恍然不知所措。

　　候机室。
　　“还有一个钟头，逛街是来不及了。要么，去喝杯咖啡？”萧辰很随意地问我，然而只留给我一张侧脸。还是那么干净，干净得让我心疼。
　　我在心中叹口气：“走吧。”
　　“苏清健，他是你亲哥哥吗？”
　　“呵呵，怎么不是。是不是不太像啊。我就说我妈偏心，把我哥生那么帅，却把我生那么难看。”
　　“没有啊，我不觉得。呃……”好像再也找不出话来说，他兀自喝他的蓝山。
　　长久的寂静。我看看表，还有四十五分钟。想一想，缓缓开口。
　　“我跟念夏，我们从小就认识，你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叫念夏吗？折实她后来自己改的。她原来叫林莉。她妈妈生她时候难产，只保住了她。她妈妈姓夏的，所以她改名叫林念夏。我们家乡是很小的一个镇，医疗设备很落后，所以难产的事不足为奇。念夏就是想用这个方法让自己一辈子记住自己的由来。”
　　说着说着，我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彼时，看见了一身花衣扎两根小辫的念夏。
　　“念夏很仗义，她从小就学会保护我。我家里穷，负担不起两个小孩的费用，而且我从小体弱多病。念夏与我同班，她经常带我回她家吃饭，别人欺负我甚至会为我打架。你别看她现在文文静静的样子，那个时候她打起架来是很凶的。有一次我们班一个特皮的胖子在她脸上抓了三道印，伤口长而且深，念夏愣是没哭。老师和她爸爸问起，她只说是野猫抓的。她爸爸气极了，将她打得很惨——其实她爸爸是很爱她的。我后来去看念夏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她爸爸在屋子里一个人哭。我知道，她爸爸是埋怨自己没把念夏照顾好；我也知道，念夏是怕我被报复，所以不肯说实话。
　　“念夏有一次跟我说，她觉得她生来就是保护我的，所以不肯离我半步。我很喜欢D市，而念夏一直想去北京。我觉得念夏是属于北京的，她是那样豪爽的一个人。可是我受不了北京那样干燥的天气。最后念夏直接拿我的志愿书抄了一下。我知道她很难过，但是她还是安慰我：‘没事，大不了上不成你那么好的大学，反正是在D市的。’
　　“念夏真的没有考到我被录取的学校。她上了第二志愿，离我学校很近。其实后来我已经学会保护自己了，可她还是每天来叮咛我这嘱咐我那的，跟我同学混得比我跟她们还熟。念夏不愿意住到你那里去，是因为她坚持要跟我同甘共苦。其实她心里是很乐意的，因为我知道她很爱你。
　　“她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觉得我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了。只是，幸好她遇见了你。是时候，让念夏拥有一份完整的幸福了。所以，站在念夏朋友的立场上，萧辰，我请你，不要随便伤害她好吗？再坚强，她也不过是女人，是要人保护的。”
　　我抬眼看萧辰，他眼中有平淡的伤感，波光流转，似是感动。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说：正因为这样，萧辰，这辈子，没有旁人会清楚我对你的爱。
　　回到D市的时候，在家门前看到乔嘉非。外面下着雨，阴冷而潮湿。他只穿一件T-shirt外面罩一件黑色风衣，头发凌乱，眼眶发青，完全没有当时俊朗阳光的模样。
　　心似是被人狠狠揪起，死命的疼。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慌忙起身：“你回来了。”眼神却像是乞求主人疼爱的小狗。
　　乔嘉非，你是多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何时变成这样没有自尊？
　　话很难说出口，心像被钝刀子来回掳着疼。还是要咬牙开口：“这样也好，乔嘉非我跟你说清楚，我真的从未爱过你，我一直都是被你感动。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你知道吗？我有什么好？不值得你为我这样！就算没有滕心我还是会和你分手。乔嘉非，没有自尊的爱在不爱你的人眼中是可耻是可笑！”
　　我飞快开门进去，猛扑上门。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脸像是被人甩了几巴掌，苍白无力像要瘫痪。我倚着门身子缓缓下坠，眼前模糊一片。
　　楼道里回荡着他沉重的脚步声。他没有敲门，没有再乞求，而是离开。若是他继续，我或许忍受不住开门扑到他怀里痛哭一场。这一辈子有一个男人爱你这样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应该把握住最简单快乐的日子。
　　但是他离开了。一切可能都失去了意义。我知道，他不会再回头，带着我最后一个后悔的机会离我越来越远。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等了有多久？飞机误点，耽搁了五个小时，候在机场里的念夏怨声连天。
　　这一夜，念夏没有回来。我失眠一整夜。
　　翌日清晨，我收到两条短信。一条嘉非的：是否缠绕总有尽头,你在尽头笑着挥手，于是记忆带着你的温度，支离破碎万劫不复。
　　另一条是念夏的：萧辰带我连夜坐飞机赶到北京。他这个疯子！刚下飞机就又要旅行，还不让我带行李。说是到北京再买。现在累得蜷成一团睡觉呢！一切安好，勿念！PS：回来给你带礼物！
　　我忽然想起，离开南京的那天，失踪好久的哥哥赶到机场，塞给我一大包好吃的，摸着我的头说：“哥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的。还有，在外面累了，就回家，爸爸妈妈在家里盼着你啊！”
　　雨停了，朝阳微冷，苍白无力。我第一次讨厌D市的天气，怀念流水的家乡。
　　哥，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