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学长》君統

13、 [HQ013] 我会尊重你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蝉不再鸣，一个夏天远去。
　　地球仍在转动，时间的秒针不会停。
　　一串激烈爆笑，不识时务得打破初秋的宁静。

　　「噗哈哈哈哈──孝之太猛了，竟然敢在魔鬼城户面前这么说！（压低声音）因为我是队长……噗噗太帅了吧！看来这个队长你没看错呢！前、任、队、长。」

　　「闭嘴。」

　　城户铁青着脸，一边熟练得削苹果皮，一边恶狠狠瞪着笑到流眼泪的宫城遥。

　　「哎哎，疼疼疼疼，但是噗哈哈哈～～」内伤还没好全，随着发笑，体内一阵一阵的抽疼，尽管如此，宫城还是觉得开心，继续揶揄道：「怎么有种，孝之比城户队长还令人可靠的错觉呢～」

　　一个眼刀飞来，宫城立刻举起双手缴械投降。
　　城户一声令下：「吃苹果。」
　　「OK～Thank you！My friend！」
　　城户咬着牙说：「说日文。」
　　宫城笑了笑，酸甜的苹果味在嘴中扩散，他满足的哼了几个音节。

　　「是说，我们都引退了，你以后少拿架子去压那些孩子，瞧一个个被你吓得。」
　　城户扫了一眼，宫城只觉得寒风过境，抖了抖，还真得入秋了。

　　「我们引退了，但是你没有。」

　　宫城想了想，这话有歧异，城户想说的是什么，他的确错过了送别会，但那是因为……他扁着嘴巴咂道：「我这不是不能下床嘛，拜托体谅一下伤员啦，你这样不OK喔，作为朋友，我很担心你这样教得到女朋友吗？排球笨蛋。」

　　「喔对了，还有……」

　　城户闻声望去，宫城那家伙的表情很认真，脸上没有浮夸的笑容，一双黑眸深沉而幽暗，他要说什么，他会说什么，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令人觉得很不踏实。
　　彷佛如履薄冰，每一个音节皆有如万箭穿心，「城户……」

　　「……请你先把水果刀放下。喂别别别别冲动！我按护士铃啰！好好好好！我知道错了，大人手下饶命！不就是告诉及川那小毛头嘛，我会处理的！真的！」

　　收好水果刀，城户无声地叹了口气。
　　「总之你的破事自己解决，别给孝之添麻烦，那家伙压力也不小。」

　　喔呀，对人家真友善，我是不是该吃一下友情醋？
　　「……不过好险，孝之那家伙是打主攻手的位置。」

　　宫城突然迸出一句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发言，城户选择沉默，没有打算去接话。
　　入秋以后蝉声不再，一旦静下来，只能听见点滴里药水坠落的声音。

　　「毕业以后，我会去白鸟泽继续打排球。」
　　一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一句话又立刻接上。
　　「恭喜你。」

　　「保送的名额，被我拿走了。」
　　「说什么拿不拿走的，那是你应得的。」

　　宫城躺回床上，白无垢的天花板此刻正如他的大脑一样，一片空白。
　　总觉得说完恭喜以后，还要再说些什么。只是自己跟这家伙实在认识太久，肉麻兮兮的话很难出口。

　　正因为是熟识，所以总觉得很多话不用出口，对方就能够理解。
　　只是，青春期的孩子，每分每秒的成长与消逝的时间拉扯出无数个裂缝，那些裂缝无法用一句默契就全部填满，他们懂得只是彼此脑中的对方。

　　很多话，不说出来，就是徒劳。
　　宫城舔了下嘴唇。

　　「别人只看到高高在上的你，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个疯子般努力的人，你之所以个不容小觑，是因为只要是你要的，你就会竭尽全力去争取，哪怕是虐待式的训练方式，你也不会善罢干休……」

　　「虽然我个人不是很赞同啦，因为有的时候你真得自虐得令人恶心，但我不得不说这也是为什么你会这么强，这么令人害怕，因为你是个变态，有着变态般的执着。」

　　宫城垂下眼，往事历历在目，他们那会儿都比现在还要矮小、纤瘦。
　　那会儿，打得排球叫开心。这会儿，打得叫寂寞。

　　「所以，你在白鸟泽肯定也会开拓出一片自己的土地，哈哈白鸟泽的人可要小心了，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招了个领主大爷～」

　　城户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他才淡淡地抛出一句。

　　「那你呢？」

　　他不会忘记在俱乐部打球的日子，单纯且又愉快，每当手腕变得又青又紫，宫城就会笑着跟他说：你看，这是我们努力的勋章。

　　「你一开始连发球都会触网，跑三圈操场就气喘吁吁，刚开始打比赛时，没有人看好你，因为你体能太差、身高太矮、力量太小。但是现在，无论爆发力、体力、攻击力，你都是队里数一数二的，你从俱乐部里的冷板凳，变成北川第一的正选，成为我们的领导者。」

　　「遥。」
　　「这些年的努力，你都要放手吗？」

　　城户有些生气，气的不是宫城，而是自己。
　　一起打了这么久的排球，一起渡过整个儿童时期，为什么他不能改变宫城的想法？为什么他没有在宫城需要他的时候，共同承受他的重担。

　　他是一个失败的朋友。
　　他没有发现宫城的孤独，孤独得打着大家的排球。

　　汗水、撒隆巴斯、汗水、撒隆巴斯，时光一下子回到好久好久以前。
　　有好长一段日子，他们的世界只有这两种味道。

　　他可以跟城户娓娓道来，所有他不适合继续打排球的原因，但这些都不必要。
　　训练、比赛、宿营特训、选拔大赛，一页页的日历被撕下，那些日子都成了过去，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

　　收到白鸟泽的保送邀请时，他很激动，长久以来的努力终于被认可，但是随之而来的不是高兴，而是空虚。去了白鸟泽，他还是打同样的位置，白鸟泽比起北川第一更不允许失败。
　　「只能赢不能输」，为了这一个不属于他的理念，心力交瘁整整三年，他突然觉得厌烦，觉得想吐。
　　他告诉自己：这不对。
　　在这一场拉力赛，挣扎过、怀疑过、犹豫过，自己到底该不该对排球放手。

　　最后，他想清楚了。

　　「我说城户，你们一个两个都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我没有说要放弃排球，也没说这一辈子不打排球了。」

　　「我并不认为自己想要成为专业选手，也不认为自己对胜利有那样强烈的执着，用这种半吊子的心态在白鸟泽……不，无论是在哪一所高中排球队里打球，你觉得这样对吗？」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人待在排球队里，我也不愿意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春高排球赛、IH预赛、决赛，全国赛……还有好多好多的比赛，但我是一个胆小鬼，一个自私的人，我没办法再比下去了，因为再这么继续下去，我一定会开始讨厌排球。」

　　他淡淡地说，当你把一件极为喜爱的东西，看重成事业，看重成数字，当一切与利益挂勾，那你一定要非常喜欢才有办法坚持下去。

　　高中不参加排球队，不打比赛，就等于无法取得职业选手殿堂的入场券。
　　成为职业运动员，是城户的梦想，所以城户的理解有限，他一直以为他们对排球有同样的热度，一直认为他们会成为职业排球选手。

　　没有人会喜欢输的感觉，所以才要赢吧？
　　只可惜宫城这家伙，是一个怪人，他看重的地方与常人不同。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城户道：「但是你知道吧，这一次的擦身而过，将使你永远只能打业余排球。」

　　此时宁愿无声胜有声，但城户仍听见那一声极淡极浅，如空气般虚无缥缈般的简短应答。

　　「……嗯。」

　　但若是这只手臂无法治好，还谈什么业余排球。
　　在城户看不见的地方，宫城扬起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