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故国三千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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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义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凝视着她：“看来我没有选错人。”
沧姝毫不畏惧的回视着他，心里却思量着他这句话的深意，奈何自己十三年来除了动些小小的邪念去捉弄那些姨娘和朋友们，基本上不动其他的念头，是以她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赵匡义为何会留下自己的性命。
古人有言，既来之，则安之。沧姝索性抬头挺胸，任赵匡义看个痛快。却见他突然一改刚才的神色，弓着身子笑弯了眼。
他的脸因为笑有点微微的泛红，眼眶里水亮亮的像一汪清泉，沧姝不明所以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赵匡义收敛了笑容，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尴尬的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儿。
没错！是脚尖儿，而不是鞋尖儿！这几天跑路，早已把鞋底磨破了，再说还那样的脏，她是宁可赤脚走路，也不愿再穿着那样破烂的鞋儿。
沧姝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脚趾头动了动，抬头快速瞄了他一眼，果然见赵匡义的眼角带着戏谑的笑，然后见他一甩袍子出了营帐。
沧姝见他要走，自然立马跟在他的后头，他可是自己的命主儿，他要是丢下自己不管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可才踏出营帐半步，两把雪亮亮的大刀就交叉着横在她的鼻尖前。
沧姝捂着心口，跳退一小步，伸手摸摸鼻尖，还好，还好，鼻尖还稳当当的存在。她愤愤然瞪向拿着大刀的士兵，用眼神抗议着。
只是士兵身不动，眼不转，硬生生的说：“将军有令，姑娘不得出账。”
“好好好！不出就不出！莫拿刀尖儿指着我！”沧姝讪笑着说道，小心翼翼伸出两指移开两把大刀，慢慢吞吞的回到了帐内。
左等右等，一会儿翻翻赵匡义的书，一会儿又捣捣他的衣柜，真是好生无聊。
直到帐外隐隐约约有青蛙的叫唤声传来，赵匡义才披了一头的湿发回到营帐。
看着他一头的湿发，沧姝猜想着，难不成外边下雨了？她倾耳听听，未有雨声，再见他一身干爽衣服，就越发的纳闷。若是下雨不至于头发湿了衣服没湿。
但随即一想，他湿不湿，干自己何事！不过赵匡义似乎看起来很高兴！只见他从怀里掏出来什么东西，捧在手心上，摆在她面前，说：“瞧，我给你找了什么来！”
沧姝看清他手上的东西，欣喜若狂，放在他手心上的，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绣花鞋儿，这鞋子虽抵不上娘亲、爹爹送给自己的做工精致美丽，却也好过如今光着脚丫子走路。
可是当沧姝套上鞋子，就皱了眉，这绣花鞋儿稍大了些，不合脚。
赵匡义抬了一只手放在嘴边，眼里隐隐含着笑意，轻“咳”一声：“这是我从一户农家手里讨来的，你就将就着穿，过几天我们就去东京，等回了府里，我叫人为你置几身新衣。”
“东京？”沧姝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故作肃穆状，沉声问他：“东京可有鲜鱼吃？”想自己十三年来，日日餐食均有鲜鱼，可谓是无鱼不欢。
赵匡义好笑的点头：“那里的鲜鱼不比你待的地方少，而且肉多肥美。你若是喜欢吃鱼，尽管吩咐下去，厨房自然会为你准备。”
“我也要跟着你去府上？”沧姝皱一皱眉，思量着他的用意，可想到自己已经无家可归，遂点了点头，勉强算是答应。
吃过晚饭，漱了口，净了脸，沧姝揪着一边的鬓发，咬咬下唇，瞅瞅靠在榻上悠然自得看书的赵匡义，再看看地上，这可真是苦愁了自己，漫漫长夜，叫她睡哪儿与周公相携月下？难不成让自己睡冰凉的地面？
赵匡义似是看出沧姝的烦恼，放下书，斜睨着眼瞅向她，玩味一笑：“站在那做什么，还不快过来躺下睡觉。”说完，他还拍了拍榻面。
沧姝依旧揪着鬓发卷了几卷，低垂着头，为难的应道：“娘亲说过，男女有别，赵公子好意，沧姝心领了，只是与公子同塌而眠，有损……呵呵，有损公子清誉，要不……”
“要不？”赵匡义重复着她的话，笑意更甚。
她咽了咽口水，终是不敢说出自己想睡榻，叫他睡地面的想法，只得可怜兮兮的一面盯着床榻，一面违心的说道：“我睡地面就好，就好。”
沧姝望向赵匡义的眼，无声的乞求他能看出自己的心声，却见他起了身，从框子里拿了一床素锦的被子塞到她怀里，说：“地面凉，莫冻着。”
沧姝抱着被子，又气又恼，眼睁睁的见赵匡义心安理得的上了床，但又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来。她挪动步子，在帐中来回走动了小半个时辰，才决定用被子裹好自己的身子，靠在一墙角与周公神游。
睡的朦朦胧胧间，似有一双不算温暖的手将自己抱起，瞬间，软软的触感袭向她，沧姝嘟囔着舒服地“恩”了一声，以为又是哪位哥哥将自己抱上了床，便撒娇着裹紧被子滚了两圈，才安稳的沉睡下去。
次日一早，沧姝忽地猛睁大眼睛，脑里嗡嗡鸣响，尤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墙角睡在了床榻上。
她迷迷糊糊的坐在床榻上，回忆起昨夜轻起轻落之感，脸上止不住的燥热起来，所幸赵匡义早已不知多久起床出了营帐，才不至于看到她现下的窘迫模样。
到了晚上，沧姝仍旧抱了被子缩在墙角，却总也免不了回忆昨夜的柔软触感。
赵匡义一手撑着床榻，一手握书，笑问她：“莫不是墙角睡得舒坦？”
他嘴角微微上扬，话语中却似乎隐隐带着丝怒意，沧姝暗自哀叹一声，终是抵挡不住软卧暖床的诱|惑，抱着被子爬上他的床榻。
赵匡义在外，沧姝便在内，两人各自裹着被子，接连着过了半拉月。沧姝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睡一日算一日，只是每每见到那些伺候自己的士兵日渐对她恭敬有加，她便鸡皮疙瘩掉满一地。更何况那些士兵总拿自己开玩笑，口口声声唤自己一声“小夫人”，奈何赵匡义既不承认又不反对，还总是一笑置之，沧姝冷汗直流，愧不敢当，只能每次遇上有士兵唤她，她唯唯诺诺“唔”一声。
显然，自己的清誉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月余后，赵匡义大手一挥，全军收摞收摞行装，撤了营帐，运了土埋了火堆，将将一幅要准备去东京的模样。
赵匡义搂着沧姝的腰驾马赶路，起初，沧姝还有力气暗自咒骂赵匡义，这个挨千刀的，难道不知道姑娘小姐们都是娇生惯养了十来年，何曾受过这样的舟车劳顿。
不过后来真真觉得赵匡义还算是一个好人。为何？只因他中途买了辆马车让她坐。马车可比坐在马背上舒服多了。
饿了，沧姝便就着凉水啃些干粮；冷了，就裹了赵匡义的皮裘过夜；乏了，便不分日夜，没心没肺的昏天黑地的会周公，日子过得倒也算惬意。
某一日傍晚，沧姝昏沉间告别周公，睁开双目，突一张大大的俊脸垂在自己的上头，赫然是满面风尘却又风情万种，别有一番慵懒风味的赵匡义。
沧姝扑闪着双眼，脑中尚处于混沌状态，对上赵匡义的眼，傻乎乎的问道：“你瞅着我做什么？”
他眉眼一弯，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懒虫，整日不是睡就是吃，还不随我下车，已经到东京了。”
沧姝愣愣的被他拉下马车，突见车外阵容，她更加傻了眼。朱红大门大敞，门外仆从分立两边，各有十六人，门口侧中央站着一个半百老人，和蔼却又不失威严。
抬头向上看，龙飞凤舞的“赵府”两字金灿灿的撞进她的眼里。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到了北周都城，东京。怪道刚才自己迷迷糊糊睡觉时，听到街市嘈杂的叫卖声，原以为是做梦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故国三千里（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