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近长安》辛小霉

2、阴踪怨迹二 金风玉露初

　　谦洵驾着马，不知不觉竟从城东北走到了西市。
　　街上人来人往，谦洵发觉自己漫无目的。左右一看，见有个茶坊算是洁净，便下了马，走入茶坊。
　　这个时辰，茶坊竟座满了。谦洵四周一瞧，见角落里一张桌子只有个年轻公子，走过去问道：“这位公子，在下可以坐这儿吗？”
　　年轻公子抬头，一双灵动的美目，容颜清丽过人。
　　“坐吧。”那公子回道。虽刻意压低了嗓音，仍是脆若银铃。
　　谦洵暗笑，如此还扮男装。只作不知，在她对面坐下，唤来茶博士，叫了一壶不加佐料的上等龙井。
　　那“公子”对谦洵很感兴趣的样子，一双灵动的杏眼看了谦洵几眼，目光转到他头顶。
　　谦洵笑道：“阁下在看些什么？”
　　那“公子”道：“你是皇族的人吧。头上有紫气。”
　　谦洵只道她是辨认出衣饰，却仍说些恭维的话，回道：“公子好眼力，在下确是与皇家有些丝缕的瓜葛。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叫莫……莫松龄。阁下呢？”
　　“在下姓李名谦洵，字仲信。”既然已被猜出是皇族，便没必要改名了。这个姑娘公子，倒用的是假名吧。
　　谦洵饶有兴趣地瞧瞧她。年纪不过十四五的模样，一身白衣书生打扮。因是男装，脸上未施脂粉，却是细腻白皙，透着绯红，肌肤比富贵人家的小姐们还好些。衣着看似素雅，却是上等料子和剪裁。想必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吧。柳眉清秀，杏眼如星，鼻梁小巧端正，小嘴不点而朱。居然没有耳洞。这模样儿，扮成女装，定比钰襄那丫头还要好看些。
　　当下有些失神。不知父亲为自己挑的妻室是什么样的人，家世品貌大概不会错了。可能否与自己夫唱妇随？谦洵想到自己的母亲，出身望族，端庄典雅，一辈子却只得父亲冷冷的尊重。小时见过她瞧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神情悲凉。现在想来，那便是落寞吧。
　　见谦洵打量她，那姑娘公子秀眉微蹙：“干嘛盯着我的脸。”
　　谦洵这才回过神，自知失礼，连忙道歉。
　　茶上了。谦洵沏了一杯，清香四溢。
　　那姑娘公子盯着他的头顶：“你有麻烦事儿了。”
　　谦洵一愣，抬头有些不解地瞧着她。
　　“你头上有黑气。”自称莫松龄的姑娘公子正色道，“若有似无，只萦绕了片刻便消失。”
　　谦洵见她如此严肃的神色，倒笑了，“那你倒说说为何有黑气？”
　　“我道行不够，判辨不出。”
　　“哦？道行不够？你还学道术么？你多大了？”谦洵继续逗她。
　　“十五岁吧。”她象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谦洵笑了：“比我小了四岁。那我便不客气唤你一声贤弟了。”
　　两人随意地边喝茶边闲聊几句。
　　莫松龄虽学着京腔，仍是轻易可辨外地口音。如此想法子隐瞒自己的身份，莫非是外来大户家的女儿，女扮男装怕被家人责罚？
　　一盏茶的时间，谦洵想起父亲吩咐今日申时过去找他，便起身告辞。走出茶坊时，谦洵心情已好了很多。这个姑娘公子虽神神叨叨，却是有趣得很。
　　“仲信兄，等等！”正解着马的缰绳，只听那莫松龄在身后喊他。谦洵回头，莫松龄追上来，塞给谦洵一个香囊：“萍水相逢亦是缘分。这个你带着辟邪。”
　　谦洵一笑，接过香囊：“那就多谢贤弟了。有事到入苑坊安国府寻我。”
　　莫松龄一拱手：“有缘再会！”转身离去。
　　谦洵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不舍。
　　有缘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