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和丰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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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丰十三年
镂空的紫金熏炉里正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氤氲，盈满四尺来宽的梨花木方桌。
梳洗台上的青花瓷瓶插满娇艳欲滴的蔷薇，明盈的晨露还嵌在粉嫩的花瓣上，被从镌刻着精致花纹的窗几透过的清风一吹，摇摇欲坠。
“道长，华儿怎么还不醒？”男人身高八尺，剑眉星目，看起来很是威武。
一位眉发俱白的老者接过话头，其左手执藜杖，右手捻着胡须，“令郎无碍，应该快醒了。”甫一落音，素纱帐内似睡似梦的少年鸦翅似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片刻后，宝石般的黑眸露出来，流光漫溢，钟灵毓秀。
风父一时喜难自禁，眼里笼上水汽，“华儿······”风华被丫鬟扶着倚在床头半躺着，闻声望向男人，眸子里带着不解和迷茫。
风父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南华道人抢了先，“小公子的魂魄残缺了十三年，痴傻之时发生的事如何记得清呢？”
风父松了口气，老道又慢悠悠道：“风将军，贫道于令郎颇有缘分，还望能够清净一叙。可否······”
风穹苍知其意，话不多言，利利索索地遣散了一干丫鬟，自己也退出了屋子。
风华打一睁开眼便浑身不自在，陌生的人，陌生的景，似乎就连绣着金线牡丹的被褥也都透着一股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氛围。
“风华，你对自己的生养之地还有印象吗？”
风华愣神思索，不由把眉皱成死结。
南华道人见他神色后低叹一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呢喃道：“看来是不记得了，也不知我这魂是招没招对······”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却仍为了银子装神弄鬼。老头儿，这钱，你用着能舒心？”
南华道人闻言也不生气，依旧一副慈眉善目模样，“信则有，不信则无。贫道信其有，心怀鬼神，那又何来装神弄鬼一说？”
风华笑笑，不言一词。多说无益，南华道人作辑告辞。
老道推门一出，屋外的风穹苍急切地迎上前，“道长······”
“风将军，观小公子面相，眸中生彩，清秀鼻口，慧则慧矣，恐怕不是有福之人。”南华道人见风穹苍神情黯淡，于心不忍，宽慰道：“世间万物，此消彼长，人之一生，祸福相依。命数天定，将军强求不得。”
“谢道长。”风穹苍心中怅然，面上仍强挂着笑意，扬手唤来小厮。
小厮伶俐地献上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雪花银，“请道长笑纳。”
南华道人也不磨叽，收了银子便笑着告辞。
老道前脚才出将军府，风穹苍后脚就进了风华的卧房，疼儿子去也。
“嘎吱”一响，门开了，风华听到动静后循声望去。
男人风风火火进了屋子，在他床前站定，“华儿，叫爹爹。”已过而立之年的风大将军此刻正带着一种孩子讨糖般的期待，巴巴盯着风华。
风华扶额，犹豫半响还是开了口，“爹······”
风穹苍身为将军的气势半点无存，脸上洋溢这怎么看怎么像讨糖成功的雀跃，“好了，好了，这病是真好了！南华道长真是神仙哪！”风华不信鬼神，皱皱眉，口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那老头没收你银子？就这么装神弄鬼一番就成神仙了？”
“什么老头不老头的！”风穹苍来了脾气，却瞧见儿子多年来黯淡无神的眸子里此刻流光溢彩，心顿时软成棉花糖，实在不忍苛责，“人医好你的病不该收银子？南华道长云游四方，向来是不慕名利的，而且还常常给穷人送东西。天下的人都对他敬仰得很，巴不得沾沾他的仙气，你啊你！”
风穹苍揉揉太阳穴，也不再给风华科普这神仙般的人物了，“虽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也该记好他的恩情。”
风华知道此时该顺着自家爹接话，“爹爹，晓得了。”
一声“爹爹”，风父再板不住脸，又没形象地笑了。
“爹，娘怎么不来看我？”风华的话又让风父的笑凝在脸上。
半晌，风父才缓缓开口：“你娘，前些年病逝了······”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风华神色。
“我还以为娘不喜欢我。”风华脸上看不出表情，风父却觉得心疼了，坐上床沿搂住风华，“你娘原是世上最疼你的人，现在是爹爹了。”
风华闻言，心里为记忆空白而起的焦躁蓦地烟消云散。
和丰十七年
日薄西山，月上梢头，风华偷偷摸摸溜出了将军府。
夜并未深，街上的人家却早早点上了灯，像约好似的，京师城一大半都笼上了橘红色。
灯光虽然微弱，却胜在极繁，大片大片散落在幕色之间，宛若遗留人间的银河。
风华一路走走停停，最终驻足于一家三层高的楼前。楼檐挂了块题着“云雨”两个金粉大字的暗扁，门前点着的花灯上描绘的是各式各样衣衫半解的美人，隐约有恍如仙乐的丝竹之声入耳，却不像别家总有那么一两个姑娘家侯在门前。
风华摇开手里的折扇，笑意盈盈入了楼。
楼内倒是别有洞天，殿央有弹着琴的，戏台上有唱着花腔的，角落里更是有直接上演活春宫的，好一幅快活风流的景儿！
二楼栏杆映衬着走廊上的红烛，隐隐流光，模糊可见上面雕刻着细致的纹络。
风月场里从来不缺有眼色的人，王五打第一眼瞧见这个俊俏公子哥儿进楼，立马恭恭敬敬迎上去，近了才看清这人身着的是流云锦缎，脸上便笑得愈发讨好了。
“公子，想点哪位美人作陪？”王五边说边把风华往一张青石玉桌前引，桌上摆满木牌，一半红木，一半黒木。
风华捡起这个晃晃，又拎着那个瞧瞧，终于在黒木里挑了个顺眼的，“云雨巫山，月白沟渠。月白这名倒是衬景。”
这话实在算不得是夸奖话，王五脸上的谄媚劲儿却一点没减，颇有职业道德地接过话头，“公子好眼光，奴才这就领你去如何？”
风华甩给小厮一块碎银，“不劳烦了，告诉我哪间房就行。”
“二楼芙蓉间。”王五边说着话边把银子往嘴里塞，咬过后小眼睛都笑没了，“谢公子打赏。”
风华上了二楼，一间一间地仔细瞅着门上挂牌，“蔷薇，牡丹，红莲······咦，刚才那人说的是哪个房来着？”风华傻了眼，只好就这么愣在二楼长廊里。
良久，“你就是新来的？怎么傻站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