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含墅

5、伍 寻觅

　　镜音连在路上狂奔。
　　夕日欲颓，街道上已经不像来时那般拥堵，来往的车辆却仍是川流不息。
　　斜晖脉脉，落日危危悬在水面，反射出晶亮的柔光，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将水中的赤红金乌打碎。
　　天际明媚的金橙色渐渐褪去，极赤之处由大红到橘红，到橙黄，到浅金再漫成暖暖的白，向西缓缓蔓延成浅蓝、湛蓝、墨蓝，又加深成澄澈的黑。
　　天色向晚。
　　快点！
　　再快点！
　　金色的发被风吹乱，他避过一辆辆车，穿过高楼林立，穿过人海茫茫。
　　他穿梭于嘈杂之中，脑海中却只清明地回荡着一句话。
　　“天黑之前，铃在学校等你。”
　　只这一句，却足以令他抛下一切直直地向学校奔去。
　　什么也不能阻拦。
　　夜色渐浓。
　　放学后的校园，静谧。
　　冷清。
　　走在熟悉的小路上，脚步声哒哒作响，清晰而悠长，青草丛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还是，晚了吗？
　　他缓缓停下脚步，眼前的教学楼素白，映着些淡淡的夜色，高大、压抑。
　　踏上楼梯，走廊上没有开灯，一片昏黑。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脚步已有些虚浮。
　　走进教室。
　　没有人的教室空旷寂静，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从高处坠落——摔得粉碎。
　　晚了。
　　他默然靠在墙上，终于小声呜咽起来，泪水恣意落下，重坠，一下一下砸在心里，疼痛、悔恨、悲愤尽数涌出，只觉得心里酸得要化成水。
　　“可能”不会回来了。那时她这样说。
　　而如今，回来了。
　　却错过了。
　　他站起身，向窗边走去。
　　望出去，夜色茫茫，星影稀疏，月色皎皎。然，极西之处隐隐有几分浅橙色！
　　浅浅的橙色被高大的教学楼挡住，却仍是顽强地放出鲜明的光彩，将西边的一小片天空映出一片白色。
　　如沙漠中极渴的人找到了水源，如地狱中绝望的人得到了救赎，如海面上漂泊的人看到了彼岸。
　　绝处逢生。
　　只是一点浅浅的橙色就如火般将他点燃，麻木的心都再次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与此同时，响亮的拉开门的声音，“唰”的一下，沉沉地击在他的心口。
　　——有人推开门走进教室。
　　习习凉风吹来，抚在他脸上，如细腻温软的手，轻柔得令人欲泣。
　　他蓦地回过头。
　　那是一个女孩。
　　一身异校校服，发间一个白色蝴蝶结柔软而整洁。天际仅剩的一点橙黄照在她脸上，温暖婉约。
　　风姿卓绝。
　　是她。
　　她抚了抚金橙色的发，将碎发别至耳后，动作随意而自然。
　　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橙色的光映着她面上的笑，映着他眼角的泪，反射出明亮的光彩。空气中透着几分惊喜、几分温存，在瞬间凝固，令人呼吸一窒。
　　“嘛，不算太晚，”她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羞涩的微笑，亮橙色将她的脸照得有几分朦胧，几分旖旎。她发话，声音清丽略带着些稚气，和往日相比并无什么变化，“我回来了，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