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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语竹歌青纱帐 宝剑豪情两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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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时光荏苒,燕家堡惨案过去两年后,武林中的纷争一直没有消停过。一代大侠徐东方本应当选为武林盟主,如今却成了盗玉杀人的武林公敌。卷入此案的九州剑派元气大伤,其中扬州派被赶尽杀绝,青州、徐州、幽州、兖州等几派的掌门下落不明,从此九州剑派在武林中一蹶不振。但是,武林从来是人才辈出之地,即使一个门派没落下去,还有成千上百个门派会崛起!当然,群龙无首的局面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各大门派重新推举了一位武功高强、才德兼备之人担任武林盟主。此人名叫许天涯。他年过四旬,原是昆仑派的掌门,二十八岁继任,执位期间将只有三百名弟子的昆仑派发展壮大成为上万人的武林大派,一时名声大噪!武林中人皆对他寄予厚望。武林盟主一职任期为五年,上任时一般会阐述统管武林的方略和目标。此任盟主的目标很明确,一是捉拿燕家堡一案的元凶徐东方;二是铲除魔教烈火教。
这一天,在蓬莱镇的眺望台上,李仙硕在出神地眺望远方,他一直惦记着仙山的传说,每日都会来看半个时辰。但是,“哗哗”的海浪声和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让他很失望。蔚蓝的海面上卷起银白色的浪花,太阳的金光洒在海面上,分外耀眼。
“小李子,你又来这儿看大海啊!”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海风中响起。
李仙硕回头一看,一个身穿衙门官府的少女从身后走来。他回道:“玲珑姐,我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小李子’……我好歹是个知县老爷,被别人听见多不好啊……”
玲珑撅起嘴,说道:“怕什么!这里哪还有别人啊?好啦好啦,李大人,您应该回府了,还有案子等着您审理呢!”
李仙硕闭上眼睛点点头,装模作样地说道:“唔,这就对了!玲珑捕快,随本官回府吧。”
玲珑一手揪住李仙硕的耳朵,说道:“呀呀呀,别给竿子就顺着爬,你这小李子,小李子,小李子!”
“哎哟哟哟……快放手,好痛啊……”
“以后我也来这儿看仙山,没准哪一天风哥哥就从山上下来了。我要第一个迎接他!”玲珑松开手,说道。
“那个时候谁叫你生气跑走了,害我们找了半天。结果连你那风哥哥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你说什么!?什么最后一面啊?风哥哥一定会回来的!本姑娘已经等了一年多了,不然谁会在你的破县衙里当差啊!”
“哎,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他被一个老太婆子抛下了悬崖……这还能活命?”
“不许你胡说!”玲珑又揪起李仙硕的耳朵。
“哎哟哟,别闹了,我说错了,你快松手啊……”
就这样,两人一边打闹一边往镇子里走去。
回到府衙后,有衙役急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大人,有消息称武林新任盟主正率领十大门派前来蓬莱镇,大约半个月后就会到达!”
李仙硕听了一惊,问道:“十大门派?他们来找仙山吗?”
“回大人,好像与仙山之事无关。据说烈火教要大举进攻占领本镇,采集仙气草。武林各派闻风前来剿灭魔教!”衙役回道。
“竟有这种事?一年前济慈堂被查封后,魔教果然不肯善罢甘休。看来本官要速速上奏朝廷,请求援兵了。你可知道十大门派与魔教的人数有多少?”
“回大人,十大门派号称有八千余人,至于魔教的人数卑职就不得而知了。”
李仙硕挠挠下巴,心想:府上的衙役加上也就三十余人,怎能抵挡魔教大军?不禁叹道:“哎,看来蓬莱镇躲不过这一场浩劫啊!吩咐下去,让镇上的人们都做好防御的准备,加固房屋、门锁,备好撤离的通道。”
“是!”
玲珑拍了一下李仙硕的肩膀,说道:“小李子别愁,一定会没事的。还有时间,我们早点准备吧!”
“嗯,我身为百姓的父母官,拼死也要保护他们的安全。”
事实上,武林正派与烈火教的战争早已爆发,烈火教之所以要大规模进攻蓬莱镇是有原因的。一个月前,许天涯用计将烈火教大部分教众引出江南前往九江一带。然后亲自率领武功高强的精锐部队偷袭了烈火教的老巢,断了教众的后路。他本想一举歼灭魔教,但没想到在老巢里没有找到教主的踪迹,而在九江的教众们也没有回去营救,却是选择去蓬莱镇。他们知道仙气草是唯一能够扭转局势的关键,谁先占据蓬莱得到仙气草,谁就能以十倍的力量打击对方!
远在千里之外的水乡乌镇,河道里有一艘乌篷船在迅速地驶过。船上是一名年约十岁的少女,只见她使劲地划动着双桨,似乎在匆匆赶路。不一会儿,岸边有十几个壮汉拿着刀追过来,他们朝着船的方向一边挥刀一边呐喊!乌篷船驶到了河道的转弯处,突然在岸上的屋顶冒出数名弓箭手,朝着船上射箭。箭头上带着火星,“嗖嗖嗖嗖”几下,乌篷船顶部中了六、七箭,顷刻间着起了大火!
少女见势不妙,在船上施展轻功一跃上岸,朝巷子里跑去。可是,后面那十几人很迅速地追了上来,少女用莲花指放在嘴唇边,“哔”的一声吹响口哨。天空中翱翔的一只老鹰俯冲下来,向那十几人连爪带啄!只见他们乱了方寸,拼命向空中挥刀。少女趁势加速逃跑,又拉开了距离。谁知道就在这时候从屋顶突然射来一箭,刚好命中少女的脚踝。只听见“哎呀”一声,少女重重扑倒在地,摔得不轻。
后面有七、八人冲了上来,举起刀就要砍她!少女惊慌,大叫了一声。在千钧一发之际,空中突然有几个黑点一闪,那几个人的手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阵麻痛,刀“哐当哐当”纷纷掉地。仔细一看,刺中他们的手的是黑色的竹叶。
“是谁在发暗器!?有种就出来!”众人四周环顾、叫吼,却不见人影。
话音刚落,空中又“嗖嗖”出现几个黑影。那十几名壮汉“噼噼啪啪”纷纷跪倒在地,只见他们的膝盖被黑竹叶刺中,腿软无力,站立不起。众人惊恐,喊道:“何方高人?我们乃泰山派弟子,为歼灭魔剑而来!高人请行个方便吧!”
“魔教大军正向北方蓬莱进军,你们却在这儿欺负一个小女孩。可笑!”声音苍老且沙哑。
众人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屋檐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穿一身黑衣服,身材魁梧。头戴黑色斗笠,斗笠垂下一缕环形黑纱,遮住面容。他右手里拿着一把似剑非剑的黑竹杆,当拐杖拄在地下。左手的衣袖空荡荡。那黑衣人从屋檐上跳下,身法极轻盈。
“大侠有所不知,这女孩从魔教的巢穴中逃出,行迹十分可疑……”
“老夫我最恨你们这些以名门正派自居,妄自给别人盖棺定罪、赶尽杀绝之人!”
泰山派的弟子中忽然有人惊叫道:“难……难不成……你就是‘黑竹魔’!?”
众人一听,打了个冷颤,汗毛直竖!“黑竹魔”这名字在武林中令人闻风丧胆,是个武功极诡异,手段极残忍的杀人魔!在短短一年内,灭掉了巨鲨派、群英门、铁掌帮和日月门四个门派……全派上下无一人生还!在杀人后,案发现场都会留下若干黑竹叶,故被世人称为“黑竹魔”。目前还没有活着的人见过他的真容……没想到他会相助魔教!
黑竹魔干咳了两声,说道:“你猜得没错,老夫便是!”
“魔头!你与我们正派人士势不两立!今日栽在你手里,要杀要刮悉随尊便!”
黑竹魔那苍老的声音笑道:“哈哈哈哈,有骨气!你们怀疑这女孩是魔教之人,宁杀勿纵。那么老夫今日也宁杀勿纵,成全你们!”说罢举起竹剑欲砍下。
“前辈,手下留情!”少女忽然在后面喊道。
黑竹魔回头说道:“丫头,他们要杀你,你想救他们?”
“前辈,这些人误以为我是烈火教之人才追杀我,若你杀了他们,那误会就变成了事实。而且他们受了伤,也很可怜,所以请前辈手下留情。”
“哈哈哈,既然你这么说,老夫本是旁观者,就更不应该掺和进来了!但今日若是放了他们,日后必会来找老夫麻烦!”
黑竹魔说罢,突然拍出右掌,掌力如雷鸣电叱!对面的屋子“轰隆”一声巨响被震倒!屋顶上的几个弓箭手也被震落,发出几声惨叫。众人惊呆,如此猛烈的掌力,生平闻所未闻!紧接着,黑竹魔又用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连发出数十片黑竹叶,“嗖嗖”几下把那十几人的眼睛都戳瞎!只听见“哇哇啊啊”的惨叫声四起!血花乱贱!
“老夫今日只是略略惩戒,饶了你们的小命,速速滚回泰山吧!”
那十几名弟子双手捂着眼睛,一瘸一拐地逃去。
少女上前鞠了一躬,谢道:“多谢前辈相救。”她一吹口哨,方才那只老鹰便飞向她,停站在她的肩膀上。少女欲转身离去,此时,一阵微风吹过,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桂花香。
忽然,黑竹魔用那沙哑的声音问道:“丫头,你去何处?”
“唔?我去蓬莱镇。”
“那里将会变成武林正派与魔教大战的炼狱,你去做什么?”
“我想找我的爹爹……”
黑竹魔想了想,说道:“老夫亦准备前往蓬莱镇,你可愿意与老夫作伴?”
少女高兴地跳起来,说道:“太好了,前辈!您的武功高强,那我一路上就不必担惊受怕了……”
黑竹魔冷冷地说道:“别高兴得太早,说不定哪一天我会把你给杀了。你叫什么名字?”
“唔唔……我叫蝴蝶,它叫小鹰!我知道您不会杀我们的,嘻嘻……”少女指着肩膀上的老鹰,笑道。
“蝴蝶,老夫的眼睛有时候不好使,到那个时候你就当老夫的眼睛吧!”
“好叻。包在我身上,嘻嘻……”
于是,黑竹魔与蝴蝶便结伴同行,前往蓬莱镇了。
夜里,他们俩人走在荒野中,在草地上生了一堆篝火,围着篝火席地而睡。为防止野兽侵袭,二人轮流值夜。到了下半夜,黑竹魔从睡梦中醒来,见蝴蝶还在跟小鹰玩耍,便问道:“老夫睡醒了,你睡吧。”
“前辈再睡会儿吧,蝴蝶还不困。”
“今日你与泰山派的人交手,难道不累么?”
“唔,有点儿累。蝴蝶想睡,但脚上的伤口太疼了,睡不着……”
黑竹魔走过去,摸了一下蝴蝶脚上的箭伤。她自己用干草和树叶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但伤口化脓了,周围的皮肤紫了一片。黑竹魔剥开干草和树叶,用冰冷的手握紧她的伤口。蝴蝶感到一阵冰冷的刺痛,不禁叫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感觉从黑竹魔的手中传来一阵暖流……麻麻的、痒痒的,很舒服。他拿开了手,蝴蝶一看,伤口竟然愈合了!皮上还有一块儿紫色,但已经不痛了。
蝴蝶兴奋地问道:“前辈,这是什么法术啊?好神奇啊!”
“这不是法术,是一种气功,叫乾坤气。”
蝴蝶站起来蹦蹦跳跳几下,脚伤果然痊愈了。她手舞足蹈地拉起黑竹魔的双手,可是发现他的左手没有了,袖子里是空的。蝴蝶皱起眉头问道:“前辈,为什么你的手没有了?”黑竹魔沉默不语。蝴蝶又靠近他仔细地看了看,问道:“前辈你的眼睛蒙着黑纱当然不好使了,摘了它再看看嘛。”
“老夫的眼睛已经瞎了,摘了也无济于事。”
“咦?它们是怎么瞎的?前辈今日还能击退泰山派的人,好厉害啊!还有还有,前辈你刚才睡觉的时候还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啊,那人是谁啊?”蝴蝶的脚伤被治好了,忽然对黑竹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断追问。
黑竹魔用苍老的声音吼了一下:“别问了!再问老夫就杀了你!”
蝴蝶见他发怒了,只好乖乖闭嘴。
此时,月过夜半空,篝火也快烧尽了。蝴蝶呼呼入睡,而黑竹魔则摸着手中那翠绿的碧玉,一直到天亮。
话说武林十大门派的大军还没有到达蓬莱镇,就有一小批先头部队前来探风了。这一天,在距离蓬莱山二十里远的小酒庄里,有五名昆仑派和武当派的弟子在喝酒吃饭。其中一名昆仑派的弟子低声细语说道:“前几日,有两个崆峒派的人到了蓬莱镇,遇上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你们猜猜是谁?”
“谁?”
“听好了,这人是——徐东方!”
“什么?徐东方竟然躲在蓬莱镇了?此时当真?”
“千真万确!崆峒派的人已经回去将此事禀报盟主了!”
“那盟主有何打算?”
“听说盟主改变计划了,他亲自率领十派的掌门人先到蓬莱镇,准备先擒住徐东方,再对付魔教!”
“甚好!这次蓬莱镇之战可以一箭双雕了!可知道他们何时抵达?”
“据说十派掌门明日便可抵达,而十派大军则由各派选出接管人带领,七日后可达!”
“若是能夺回亢龙玉,要胜魔教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畅聊,忽闻酒庄外一阵马蹄声响起。不一会儿,从门口走进来七个黑衣蒙面人,七人长得牛高马大,走起路来发出金属“哐哐”的声音,黑衣之下或许穿着盔甲。他们手持弯刀,步伐整齐有序,一看便知训练有素!这七人坐下每人叫了一碗卤肉面,外加两斤牛肉、一壶烧酒。这伙人连吃的东西都一模一样,令人生疑。是魔教的人吗?显然不太像。
但是,昆仑、武当两派的弟子只是低头吃饭,不敢多言。他们知道作为探子,应当避免风险和冲突,还是速速吃完离开吧。
翌日晌午,天气阴沉沉,大风吹袭海浪,风中夹带秋寒。在蓬莱镇的衙门里,一个衙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李仙硕的房间,差点摔了一跤。他惊慌地说道:“启禀大人!外面有十个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说有要事找大人!卑职觉得来者不善啊!”
“魔教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李仙硕带上全府上下三十多人,拿起兵器,出门迎敌!
大门一开,只见有十个人骑在马上并排而站。这十人英姿飒爽、威风八面、正气十足!压根不像是魔教的人,他们正是十大门派的掌门!
李仙硕问道:“来着何人?”
位于中央的那人答道:“大人,我们乃昆仑派、少林派、武当派、天山派、崆峒派、泰山派、黄山派、神拳门、岳阳派、龙门派十大门派的掌门人。据探子来报,烈火教万人大军正在逼近蓬莱镇,谋夺仙草,祸害众生!此事十万火急!故武林群雄选举我为盟主,率领十派弟子前来剿灭魔教,摒除歪风邪道,以肃武林正气!”
此人正是新任武林盟主许天涯,他长得浓眉大眼、形象大义凛然,谈吐气势磅礴,言辞有理有据。李仙硕顿时被他的气势压了下去,说道:“多谢盟主与各路英雄豪杰相助,我蓬莱镇有救了,有救了……”
许天涯继续说道:“大人不必客气,惩恶扬善乃普天之下全民之夙愿!我等正派侠义之士,必成民愿之先驱,化正义之利刃!若魔教猖獗,朝廷无为,民皆自保,则国将不国!民何以为生?武林亦颠覆动荡,危在旦夕!这一战事关重大,请大人务必倾力相助!”
李仙硕回道:“盟主请放心,本官定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大人,两年前燕家堡一案可有听闻?”
“略有耳闻。”
“犯下这一起滔天命案的疑犯名叫徐东方,大人可有听闻?”
“咳咳……略有耳闻……”
“大人,据我派探子回报,徐东方就藏身在蓬莱镇的官府中。此人阴险狡猾,兴许用乔庄易容之术蒙骗了大人。”
“什……什么……怎么可能,本官怎会窝藏疑犯呢!?”
“大人,在下并非说您窝藏疑犯,而是徐东方善于掩人耳目,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在下担心大人的安危,请允诺我等去府上一查,捉拿徐东方。”
“大胆!区区草民……胆敢搜查官府!?”李仙硕有点胆怯了,他知道徐东方和玲珑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现在就在自己的府中。若让他们一进去,所有事情都会败露了!
“不必多说,进去一看便知!”崆峒派掌门喊道。此时,从马上跃下三人,一个箭步便冲向大门。衙役们见状,纷纷拔出钢刀相迎!气氛僵住了,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大门后走出一人,他大笑道:“哈哈哈哈!不必入府搜查了,徐某在此!我无意躲藏,只是在此等候一位兄弟下山。劳烦各位英雄亲自上门拜访,徐某实在愧不敢当!”
许天涯坐在马上向徐东方拱了拱手,说道:“徐大侠,别来无恙啊!终于把你找到了。”
此时,玲珑也跟了上来。
徐东方对李仙硕说道:“李大人,咱们江湖中人有江湖的规矩。老朋友相聚总不免要比试比试拳脚。但是此地乃衙门之地,有百姓穿行,不便施展拳脚。请大人为我们选一处地方,再备几壶好酒!”这句话也是说给许天涯听。
李仙硕点了点头,说道:“蓬莱镇往西走五里路,有一片竹林,那儿地方宽敞人迹罕至,本官带你们去哪儿比试吧。”
李仙硕心想,那片竹林长年雾气深锁,到时候要逃跑的话也十分有利!可是,许天涯却沉默不语。
徐东方笑道:“哈哈哈,许兄不必多疑,莫非担心徐某跑了不成?去到那儿我会将燕家堡与亢龙玉的事情一一交代。”
“好!一言为定!”说罢,许天涯等十派掌门一起策马向西奔去。
徐东方转身对李仙硕和玲珑说道:“丫头、小兄弟,今日是大哥的私事,你们别去了,免得节外生枝。”
李仙硕说道:“不行,徐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玲珑说道:“就是!徐大哥都到这时候了,就再别见外了!”
徐东方见劝不动他们,便点了点头。于是,他们找了马匹,整个衙门全员出动奔往西郊的竹林。
一炷香的功夫,两拨人马都齐聚在竹林中。这里果然如李仙硕所言,一片密密麻麻的竹子,被厚厚的浓雾笼罩着,七丈以外全然看不见。他们到了一片空地,分两边面对面而站,相隔五丈,双方摆开架势。
徐东方走到空地中央,向着十派掌门人拱手行了个礼,说道:“各位掌门都是老熟人了,今日各位为何来此,大家心里皆知。徐某不说闲话,燕家堡一案发生的时候,我的确在场,但凶手绝非我。而且从头到尾就没有见过亢龙玉的踪影。”
“放屁!燕家堡上下八十一口人,还有公孙蝶谷的人都是死在你的石破天惊掌之下!还想抵赖!?”其中一个掌门说道。
“没错,当晚我与一个黑衣蒙面人交手,他确实会使石破天惊掌!而且武功在我之上。”
“那黑衣人是谁?长什么模样?”
“不知道,他的武功太高,三招便把我打晕了。”
“哈哈哈!笑话!天底下谁不知道你徐东方的武功冠绝群雄!三招能打晕你?你的故事编得太荒唐了!”
“信不信由你们!我徐某顶天立地,既没有杀人,也没有夺玉!若是各位还是不相信,那就以拳脚论输赢,以武功还我清白吧!你们谁先来?”
各派掌门大眼瞪小眼,没有人愿意第一个上前挑战。徐东方转身走到李仙硕的身边,拿起酒坛子仰天豪饮!满满的一坛子酒一饮而尽!徐东方满面通红,朝十掌门大喊道:“今日在场各位,都是我徐东方结交多年的弟兄、故友!我不愿意与自己的弟兄交手,所以等会比武先让三招!我绝不闪躲也绝不还手!这三招乃绝义招,三招过后你我恩断义绝!休怪我的拳脚无情!”
“好!我第一个来领教你的武功!”说话的人是天山派的掌门周霸天,他用轻功一跃到中央,向徐东方拱手行礼。
徐东方拱手回礼,说道:“周兄!家中妻儿可好?”
周霸天看见徐东方右手腕的疤痕,面有愧色。双眼不敢直视,回道:“托福,一切安好!”
三年前,徐东方到天山派作客,恰遇雪狼群袭击。天山派弟子不敌狼群,死伤惨重。在搏斗中,周霸天的妻子与还在襁褓中的儿子差点死于雪狼的爪下。幸好徐东方挺身相救,他的妻儿才保住生命。可他的右手腕却被狼撕咬掉一大块。
徐东方一口龙气吸入体内,全身内劲盈满!稳扎马步,双手垂于腰间。说道:“周兄,请!”
周霸天运一口真气,大喊一声,使出天山派的绝技“雪山灭杀拳”!只见他双拳向徐东方的胸口打出,拳劲如雪崩山裂,气势逼人!徐东方果然站着不动,用身体接招。“咚”的一声闷响,双拳击中他的胸口,徐东方的身子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内功之深厚令众人惊愕。周霸天面露难色,心想今日众掌门在场,我若不能伤到徐东方,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他蓄气于拳,用尽全力,在徐东方胸口“咚咚”连打两拳!徐东方后退三步,吐了一口鲜血。
“好拳法!不愧是天山派的绝技。”徐东方称赞道。
周霸天见三招已过,自己已尽全力,便拱手道:“徐大侠武功盖世,周某甘拜下风!燕家堡一事,天山派不再过问!”说罢骑上马匆匆离去。
“下一位是谁?”
“华山派齐虎来领教!”华山派掌门一跃上前。
齐虎拱手作礼,说道:“徐东方,你与我虽有交情,但燕家堡惨案引起武林人神共愤!我不能徇私弃责!接招吧!”
徐东方依旧稳扎马步、站立不动。齐虎大吼一声,用轻功跳去,在空中连出三招“七绝连环掌”!“啪啪啪”,几声闷响,徐东方连退五步,口吐鲜血!齐虎见掌力将他震退,便乘胜追击,又三掌打下!徐东方用腿向上一踢,把掌力化解,左手一拳“咚”地把齐虎震开。齐虎仍不肯罢休,又冲上前双掌平推,徐东方弯腰一躲,右脚往他的下盘一扫。齐虎“劈啪”摔在地上,徐东方朝他的脑袋一掌击出,掌力浑厚,极其迅猛!齐虎大惊,心想吾命休矣!谁知掌力到他脸边及时收住,手掌轻轻放下。
齐虎一咬牙,面露愧色,说道:“我输了!谢徐大侠不杀之恩。”
徐东方把他拉起来,拱手说道:“齐兄弟,你身上的寒毒驱除了么?”
齐虎说道:“已经驱除。三年前我师兄欲篡夺掌门之位,下毒暗算。幸好徐大侠出手相救,我的性命和华山派的前途才得以保存。这份情只能待到他日再还了!”说罢,他向许天涯行了个礼,骑马离去。
“下一位谁来?”
“神拳门赵无敌!请赐教!”第三位是神拳门的掌门。
“不敢,赵家铁臂神拳堪称武林一绝。徐某在此领教!”
赵无敌挥舞双拳,在徐东方的胸口上猛地打了三拳!拳劲刚烈!犹如疾风劲浪穿透徐东方的身体!徐东方被打退五步,单膝跪地,又一口鲜血吐出!赵无敌本是武林中一流高手,拳法精湛,刚劲有力!这三拳把徐东方伤得不轻。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道:“不愧是名满天下的赵家神拳,百闻不如一见!”
赵无敌见他伤势不轻,心中不忍,说道:“一般人只要挨我一拳便骨碎肠穿、五脏倶裂!你受了我三拳还能安然无恙,佩服!”
“赵掌门,若不是今日你我敌对,我必与你痛饮三天三夜!”
赵无敌一听,豪情顿发。说道:“我赵无敌是个粗人,五年前我神拳门在岚山与魔教鏖战,不幸败北!是你徐东方救我一家五口!当年与你畅饮三日三夜,不醉不归,好不痛快!哎,只是今日武林同道皆说你是凶手,我是万般无奈!”
赵无敌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许天涯,长叹一声,说道:“自古忠义两难全,我不能为盟主尽忠、为武林尽责,尚欠你徐东方一命!再无脸面向恩公出手!今日就一命还一命吧!”说罢,一拳打向自己的胸口!
众人惊愕,没想到赵无敌会自尽!徐东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身法冲到赵无敌跟前,一手握紧他的拳头,说道:“赵掌门切莫冲动!徐某今日若大难不死。有朝一日洗清冤屈后,必定前去岚山神拳门与你再喝个痛快!”
赵无敌感觉两眼一湿,转身就走。他骑上马向许天涯拱手道:“盟主,我赵无敌无能,辜负了盟主所托!神拳门不再过问此事!”说完飞奔离去。
此时,武当派掌门上前拔出宝剑说道:“武当派宋青松前来领教!”此人年过四旬,容貌和蔼,一身道家装扮,黑衣白袜,胸前织有八卦图。他架步扎实、剑锋凌厉。一看便是一等一的高手。
“宋兄,没想到今日你也来了。”
“徐东方,我也没想到你做出这种卑劣的行径!”
徐东方苦笑道:“哈哈哈,宋兄,在十派掌门中,你我交情最深。我徐东方的为人,难道你还不了解吗?”
宋青松回道:“正因为我了解,不敢相信!所以亲自去了燕家堡!可是,结果是证据确凿,由不得你辩说!凭我行走江湖二十余年,这案子不必再查,已经水落石出了!今日必须取你性命,才能还武林一个公道!”
徐东方不禁悲从中来,双眼含泪。喊道:“来吧,你的‘玄岳绫罗剑’!三剑过后你我恩断义绝!”
宋青松右手举剑一震,剑鞘飞出,一把光亮如电的宝剑一闪而出!凌厉之势不亚于天谴剑!一阵风吹过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剑在风中“嗡嗡”哀鸣!
宋青松一剑刺去,中正徐东方的灵墟穴。剑身穿透了龙气的防御,也穿透了他的身体。剧烈的疼痛感犹如火烧,身子一阵软。又一剑刺去,刺穿了气海穴,徐东方一口鲜血吐出,身体摇摇欲坠!再一剑刺去,刺穿了建里穴,血花飞溅,痛得他两眼发黑,汗流浃背,身体几乎失去知觉!徐东方咬紧牙,终究没有倒下。
玲珑和李仙硕看着急了,大喊:“徐大哥,拔刀啊!”
宋青松心里暗暗佩服,但不能手下留情,接着又使出‘太岳两仪剑’,剑锋犀利,直夺人要害!徐东方勉强拍出左掌与剑锋对峙,剑从他的掌心穿过,血飞溅到宋青松的脸上。徐东方左手五指用力抓住剑身用力向后一扯,宋青松感到下盘不稳,向前倾倒了三步!徐东方右掌蓄气,一掌“石破天惊掌”拍出!正中宋青松的胸口,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宋青松被震飞两丈远!
他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双脚落地。宋青松不愧是武林一等一高手,虽然正面中了石破天惊掌,但并无大碍,只是觉得内息翻腾,稍有疼痛。不一会儿就把极气调顺了。
“你就是用这掌法杀害了燕家堡八十一口人的!”
徐东方从后背拔出绝霸刀,回道:“我杀人何须用掌?用刀岂不更快!”说罢,一刀砍去!这一刀的力道足以排山倒海、逆转乾坤!宋青松用剑格挡,“铛”的一声,他感到全身被一股气压住,骨头“咯咯”直响!喘不过气来!他吸了口气,极门全开,拼命向上一推!然后向后连退几步,躲过一劫。
徐东方又一掌石破天惊掌拍出,宋青松一跃而起躲开,向下刺去数剑!徐东方受了伤,动作变得迟缓,躲闪不及连连中剑……宋青松使剑的威力虽不及徐东方,但他的招式极其精妙!十五个回合过后,徐东方身中十多剑,失血过多,手中的绝霸刀“哐当”一声落地。
宋青松步步紧逼,剑指咽喉刺去,徐东方肩膀一侧,护住咽喉。剑刺透了他的肩膀!他左手紧抓剑刃,宋青松一瞬动弹不得。徐东方立刻伸出右手掐住宋青松的咽喉!这招十分惊险,稍有不慎便一命呜呼。此时胜负已分!
徐东方闭上眼睛,仰天长笑:“哈哈哈哈……那一年你与我二人在太极湖赏月垂钓,你说羡慕我独自一人云游四海,随性洒脱,了无牵挂。你知道这是为何?”
宋青松不耐烦地说道:“往事已矣,何必再提!我一人掌管万人大武当,怎能与你相提并论!”
“非也,是因为我徐东方从不将那些武林大义、世家门派、稀世珍宝放在眼里。你们执着之物对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所以我过的每一日都很逍遥快活!亢龙玉本是龙凌子托我归还给御龙家之物,作一念想之物,武林中讹传玉中有武功秘籍,真是可笑!”
宋青松有点犹豫了,他松开了剑,问道:“我曾验过燕家堡的尸首的确是……那为何……”
忽然一阵疾风略过,从宋青松身后飞出一把长剑,直插徐东方的中腹!徐东方顿时双眼一黑,连退三步!是谁放的暗剑?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武林盟主许天涯!
“宋掌门!别与他多费唇舌,此时不捉拿更待何时?”许天涯说罢一跃上前。
李仙硕和玲珑再也按耐不住了,带着三十名衙役一拥上前!徐东方咬着牙喊道:“别过来!这是我徐某的私事,你们不要插手!”他将腹中的长剑拔出,抛给许天涯,拾起绝霸刀,说道:“许盟主,还有两招!”
许天涯接过长剑,又一剑刺去。徐东方已无力再运气抵御,他屏住呼吸,闭上双眼。突然,从上空飞来几片羽毛,刺中许天涯的手腕!他顿觉一阵麻痛,长剑脱手而出。此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站在远处。在迷雾中,依稀看见那人身穿一袭白衫,头戴紫冠,白袜云鞋。着装像是似道非道,简单轻便。
“诸位掌门皆武林中鼎鼎大名之辈,今日以多欺少,以众胜寡,在下实在看不下去。”
许天涯问道:“来者何人?今日我十大门派掌门聚首,捉拿徐东方为武林除害!请阁下分清是非黑白!”
“在下道号‘仙鹤子’,十派掌门已少四派,剩下的六派就由在下来领教。”
此人的声音清脆,仿似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却口出狂言。宋青松说道:“好大的口气,那就先让你尝尝武当的玄岳绫罗剑!”说罢展开剑网,向仙鹤子扑去。仙鹤子淡定自若,不慌不忙避开。二十招过去,宋青松的剑未触到他丝毫!
仙鹤子淡淡说道:“武当的剑自是精妙,可出剑的速度太慢,力道不足。这剑法如三月飞絮绵软轻缓,毫无威力。”
宋青松行走江湖二十载,剑法可称一绝,从未被人这般羞辱!他用尽全力挥剑,剑影交织成铁网银罩!又十招过去,仍未触及仙鹤子丝毫。只听见“铛”的一声,宝剑突然在空中停住,宋青松右手使劲抽剑,却动弹不得!只见仙鹤子用双指轻轻掐住剑刃,向前一扯,宋青松整个人被扯了过来。
“你们说会使石破天惊掌的人就是杀人凶手,那这一掌又如何呢?”仙鹤子轻轻一掌拍出,“轰”的一声响!如雷霆万钧、排山倒海!掌力打在宋青松胸前,把他打出三丈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五脏六腑被震得颤抖不已,一口鲜血吐出!这一掌的威力绝不在徐东方之下!众人惊诧道:“石破天惊掌!”难道真正的凶手是这个小子?此时,少林、崆峒、泰山三派掌门同时向仙鹤子冲上去。杖、剑、枪三种兵器轮番进攻,他们三人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武功与宋青松不相伯仲,三人联手更是无与伦比!放眼武林,恐怕没有一人能够抵挡住这攻势!只见仙鹤子从腰间拔出一把陈年铁剑,朝四周划出一道圆弧,“铛铛铛”几下,三人的兵器纷纷落地!他把剑倒插入地,喃喃说道:“天地诀别!”双掌朝地掌推出,顿时地动山摇,“轰隆”的一股气流冲天而出!三个掌门被震飞起一丈多高!仙鹤子瞬间拔出剑,朝天跃去,“嗖嗖嗖”几剑又将三人击落在地!三人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剩余的几派掌门见状不敢轻举妄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徐东方上前拱手道:“这位小道长,年纪轻轻武功竟然如此高强,徐某十分佩服!”玲珑与李仙硕也走上前道谢。竹林的浓雾在一轮打斗后渐渐散去了。阳光照了进来,照在仙鹤子那眉清目秀的脸上,他的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在空中盘旋的两只仙鹤飞落,偎依在他的身边,低声鸣叫。
许天涯见今日大势已去,心里又怒又怕。他问道:“小道长武艺高强,敢问尊姓大名?让我等输个明白!”
仙鹤子回道:“记好了,我的俗家名字——姓沈,名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