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含墅

6、陆 死战

　　沉睡。
　　沉睡？
　　“砰！”
　　刺耳的枪声打断了镜音连的回忆。一发子弹贴着他的侧脸而过，黑色的眼罩落下。他甚至能感觉到子弹滚烫的温度炙伤了他的皮肤。
　　“嘁。”镜音连拔剑出鞘，一瞬间的失神竟让他狼狈至此。没有了眼罩的覆盖，猩红的左眼暴露在外，反射出嗜血的光泽。他站稳了身子，然后向人偶冲去。
　　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刀刃泛着银光与人偶手中的枪支相撞，竟火星四射。
　　——一时间不分伯仲。
　　镜音连惊讶地抬眼——他在军队中训练了多年，竟无法打败这个消瘦到几乎柔弱的人偶！
　　人偶只是凝视着他猩红的左眼，眼中透出几分迷惑，好像在思索。蓦地！她发出一声近乎悲凉的长泣，闪开身体，对着镜音连扫射。
　　漆黑的枪口对准他的瞬间，他几乎无法思考。
　　——双眼直直地看向人偶。
　　嗜血后的喜悦在她的脸上绽开，甚至有几分扭曲。
　　她疯狂地大笑着，挥舞着手中的枪支，在月下起舞，木屐落在地上，打出明快的节奏，白色的衣襟在夜风中显得凌乱不堪。
　　却有一种空灵之美。
　　残酷而冷艳的红色在他黑色的制服上晕染开去，镜音连觉得自己的意识已有些混沌——若不是他迷了眼，又怎会看到人偶的脸上有泪一般的液体落下？
　　罢了，连Luka前辈都战胜不了的人偶，又岂是他能战胜的了的？他有些迷蒙地想着，然后缓缓闭上眼。
　　——啊啊，我的家人，被杀戮人偶杀掉了。
　　——那么，就和连一样呢。
　　我们真是每一点都很像呢。
　　女孩笑靥如花，金色的短发随风摇曳，隐隐的有几分悲凉
　　真是……
　　费了点力气睁开眼，镜音连自嘲地笑着，握紧了军刀。
　　枪声倏地停了下来，借着余光，他看到人偶跪坐在冰冷的石板路上，额前的碎发在她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
　　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如同被一种神秘的力量驱使，镜音连站起身，举起军刀，月光下黑金雕刻而成的花纹泛出一种绚烂耀眼的光芒。
　　一瞬间，多年积攒下的、压抑着的仇恨像是突然在此刻爆发出来，镜音连双手握住刀柄，坚定地将刀刃没入人偶的腹中，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决绝。
　　殷红的血飞溅出来，染红了人偶的白色长衫。人偶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脸越发苍白，空洞的右眼没有焦距。
　　将刀刃拔出，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落在了地上。
　　人偶仰面倒在地上，指间微微颤动。镜音连提起军刀，对着人偶的胸口刺下，坚毅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知何时，人偶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看着他，濡湿的脸上泛着月色明亮的皎洁，澄澈的目光与记忆中的某个影子重合。
　　他停下了动作，手中的军刀在离她胸口几寸远的地方停住。他扯了扯嘴角，吐出一个很温柔的、令人怀念的字眼。
　　“……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