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殇》大陌

1、时殇 黑暗

　　黑暗沉重的阎魔殿，周围是暗火流动的鬼火。

　　阎魔王威压逼人，一双漆黑星眸望着跪在殿下的尚文怡：“汝当真愿为区区人类之子放弃仙骨投道为人？”
　　殿下的人声音婉转，不卑不亢却义无反顾：“是。”
　　……
　　阎魔王放下手中生死判笔，从文案中抬头，一双星眸不见半点感情：“他作恶多端，就是打入十八层地狱也不足于消弭他的罪过。”
　　尚文怡一身风尘，满眼疲惫:”蓝沐宸生性并不是如此，其中委实有冤，还请王查明真相，还其阳寿。”
　　“纵使查明真相，蓝沐宸死于非命阳寿已尽已成事实，”阎魔王黑龙绕身蟒袍站在沉香木桌后：“尚文书又何必如此执着这一人呢。”
　　尚文怡一丝苦笑：“吾王啊，以我阳寿还他三十载，他所受之苦转我此身，受他所受之苦，承他所承磨难，愿阳间冤情真相大白还他本来性情，定当造福众生，以吾魂魄担保。”
　　“此番行动已然触犯禁戒，纵然还得他身前身后名，你也会在地狱十八重天冶火中至魂飞魄散再无生还可能，即使这样也不反悔吗？”
　　尚文怡闻言终于轻松一口气，重回当年温和笑颜：“从始至终，不曾后悔。”说完郑重的跪下对着高处在上的阎魔王磕了一个头：“人身还能踏入阎魔殿本就网开一面，王的大恩大德，文怡没齿难忘，无以为报。只当尽吾余力，顶力教导蓝沐宸造福一方。自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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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满身伤口的蓝沐宸，就地处理伤口，勉强吊口气。应该不会再死了吧。
　　上天垂青，找到置身小屋。
　　尚文怡更名时不归。重拾笔墨写了几副对子，笔锋婉转有力，风格清奇，有人欣赏五文买下。随后几日时时有人询问，一员外看他气质出群、处事不惊，最后请去做了员外私家教学老师。蓝沐宸在时不归的调养下，慢慢恢复生气。有日还醒来外出走动。
　　第一日，醒来。坐在板凳上，发呆。
　　第二日，外出。
　　第三日，见到时不归，大叫“时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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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先生看着小屋一片狼藉，沿着大路走向赌坊，果然看到里面熟悉的影子在大喊大叫着押注，突然就痛心疾首。
　　时先生已经能熟练的生火煮饭，往锅里放了一尾鲜鱼，放上几片生姜，撒上几粒盐，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锅里慢慢的飘出香味。
　　蓝沐宸一身酒气的进来了，嬉笑着打趣说：”时老头还没吃呢？早说嘛，说了直接给你拿几块牛肉回来呀！”
　　“这是给你煮的，我不饿。”说着盛了一碗鲜汤，撒上几滴麻油放在桌上。
　　“我不喝不喝，天天喝这个腻了！”倒头歪在床上。
　　“可是你就是喝这个伤才好的，”坐在床边：“先别睡，屋里的钱财是你拿的吗？“
　　蓝沐宸脸不红心不跳的，倒腾了一会一脸骄傲的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扔在桌上：”不就几个皮钱吗，连本带利的还你！爷不稀罕~“嘟囔着睡去了。
　　时先生看着桌子上的银子看了一夜，心里说不出心寒与心痛……为那句不稀罕。
　　天一亮，时先生去员外家教学。蓝沐宸一醒再次去了赌坊，再次赢钱。歪打正着的和当地地头蛇混成哥们，晚上去吃花酒。
　　身上钱财被洗劫一空，瑟瑟发抖的蓝沐宸回到家里，时先生看此情况不动声响的煮姜茶备暖衣。
　　家里钱财再次被翻腾一空，时先生踹口气拉过一把板凳坐在门口等着他回来。可是在寒夜等了一夜，膝盖开始一阵阵的疼，还不见人影。家里没有灯笼，时先生只能凭着感官来找人。赌坊关门了，花楼打烊。黑夜里不知道找了几个地方，终于在桥洞里找到同样瑟瑟发抖的蓝沐宸。
　　热水擦脸，泡脚。蓝沐宸说：“我偷你的钱，全输光了，你不打我，不骂我，这么冷天去找我，为什么？”
　　时先生微微一笑：“因为啊，我对你有个承诺。你可能忘了，我来还情啊。而且，我知道，蓝沐宸以前是个很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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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拉一车煤多少钱？”
　　“三文。”
　　”这么少？”
　　”那你干不干？”
　　“干干！这就开始！”
　　一根布条系在脑门，把头发都系在了脑后，蓝沐宸咬牙拉着一车煤就走了。轰隆隆的雷声，雨点直接打下来。密集的睁不开眼，蓝沐宸用袖子遮住都没用。突然没了雨水，蓝沐宸一看是有人给自己遮住雨水了。雨蓑衣戴头，雨衣披上，时先生给蓝沐宸戴好：“我没事，等雨停了再回去。你别淋着。”说完笑笑，退到屋檐下，冲着蓝沐宸招招手。
　　蓝沐宸干劲十足的拉着车子走的飞快。他弄不清楚，好像以前有个人也这么对他好过，可是是谁他却记不清了。
　　雨下了一夜，蓝沐宸拿着工钱回去并不是多么兴高采烈。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而且身上很冷，回到家后就直接钻进被窝。时先生早就看到不对劲，摸了一下额头，很烫。也不管自己身体也有不适就拿着雨伞出去找大夫，雨下的太大，雨伞根本遮不住，衣服还是湿了大半。
　　煎药，喂着喝下去，时先生也坚持不住的倒下去。倒下去的瞬间感觉就是，年纪大了，果然什么都不行了啊。
　　蓝沐宸背起时先生，不知道大夫家在哪。碰到一个人问一个人。原来这个默默无闻的在自己身边这么久的人这么轻，好像就一把骨头呀。这种慌乱的心情，曾经是不是也有这个人啊，那个人天天在自己耳边唠叨，可是有天他不知道去哪里了，自己怎么都找不到他了。可是那个人是谁呀。明知道救人最重要，大脑中的各种思绪却不受控制的不停翻滚着。
　　雨水停了，太阳出来了，家家户户的人出来了，各种叫卖也出来了。蓝沐宸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官府的快马从身前走过，有官人贴出通知。有人从旁边边走边讨论：“那家蓝府的案子听说重申了你知道吗？说是被其他家的对手陷害的。也怪蓝家的大少爷年轻妄为，给对手一个空子啊。”
　　“不是说蓝府一家都死了吗？在逃跑的路上死的，钱都被抢完了。官府都调查过了。也算是沉冤得雪，可是蓝府的儿子确实不好说，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哎不好说不好说……”纷纷摇着头继续聊着走着。
　　时先生从蓝沐宸背后清醒过来，目光却有些浑浊，头发不知何时全白：“终于算是真相大白了啊。”
　　蓝沐宸放下他，时先生已经无力支撑的坐在地面上。“时老头，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时不归有些有气无力，渐渐虚弱：“阎王待我不薄啊，还能活这么久看着你渐渐学好，看到蓝家命案重申得见天日，我已无憾。看来，王是忍不住叫我了。”说话都觉得这么累啊，时不归再次歇会才说：“沐宸，你只有三十年的寿命，这三十年要好好做人这样他日投胎才做一个普通人长大，希望你不在王世家，不在朱门富贵人家……”眼中没了光芒，双手握不住的垂下。
　　蓝沐宸反复念叨着“沐宸沐宸……”这个名字，还有谁这么温柔的叫过，急切过，担心过，悲伤过。一声一声的慢慢的叫到心里去。蓝沐宸突然觉得忘记自己活了多久，听不到周围说话的人声。抱起时不归的身体，蓝沐宸往山上阎王庙走去。开始下雪了，石阶上渐渐堆满雪花。蓝沐宸拾阶而上，一切事情眉目变得清明。怀里的人依旧那么轻，可是，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这个人曾陪过自己最孤单痛苦的时光，也陪过自己年少不羁的岁月。只是他变老了，自己一时没有想起是谁呢。
　　雪花渐渐变大，怀里的人渐渐变成仙风道骨的模样，面目清朗，俊俏非常。啊是的，自己初见他就是这样啊。是自己仰着脸，满目期盼的希望他留下。也是他，在冷宫临死前无不哀叹的说多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孟婆汤喝过就算最后自己偷偷吐出一半，还是忘记了。而且对他还这么残忍，忽视他，恼他，做尽坏事，伤尽他心，不听管教。亲眼看到刀是冲向自己，最后还是他挡下。如今，再次为了他寿命用尽吗。是的，他叫尚文怡，前世冷宫时，是他唯一的温暖。今生，不离不弃的给予温暖。现在是把生命给了我吗？
　　阎王殿凄冷无比，蓝沐宸把尚文怡抱在怀里，跪在大殿中。尚文怡身体变得轻盈无比，渐渐的飘出怀抱，无论蓝沐宸怎么去抓都抓不住，直到身体消失不见。大滴大滴滚烫的泪水不可抑止的流出来，泪水朦胧中，大殿中响起阎王深沉喑哑的声音：“想再次见到他？”
　　“想！告诉我怎么见到他！”蓝沐宸双眼坚定，认真的注视着阎王凶神恶煞的雕像。
　　“现在他在冶火中受苦，你只有在人间多做善事，才能减轻他的罪过。也只有你才能救他，一切因果皆是因你。如今你得以看到天机，也是你的缘分。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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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年后，蓝沐宸白发苍苍，身边围了一圈赶来看望的人，这些人是经常帮助的人。
　　“蓝先生，大雪天的何必出来去上山呢？”身边的人都很不解，现在人人喜欢他，尊称为先生、善人，只是不明白突然此行为何。
　　“这是我与故人的约定，一定要来的。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去就好了。现在只担心是我做的不够好，不够让他脱离苦海。”说着还在努力的迈步爬山梯。
　　”蓝先生与故人的约定？怎么不好了，在战乱的时候是你带领大家躲避；饥荒时，是你带着大家开荒；也是你带领穷苦人家到外地挣钱，如今大家才过上好日子……大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是铁石心肠，你这样也该早来了。快回去吧，那群孩子闹着要和你一块吃饭呢。“
　　蓝沐宸呵呵一笑，就地坐下来了：“告诉那群兔崽子，今晚就算了，我老朋友来接我啦。以后，大家，要互相帮助忍让……一家人，和和气气，别闹……”渐渐的闭上眼，嘴角还带着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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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沐宸的故人，应该在等着他。在漫漫雪花中，就像那年，用温暖的笑拥抱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