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时雪》以绒

4、霜色

　　因为我捉蝴蝶的指标远远未达到，再加上已决定要傍上卿然这棵大树，我也没必要再去前庭与众多名流摩肩接踵，所以，我还是在后院快乐地捉蝴蝶。

　　我靠在假山一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举起网兜，正准备横空劈下，突然，一个修长的黑影闯入我的视线，直直撞入我的怀中。我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去扶。眼睛里望着的是那一树一树开得正盛的紫藤萝，鼻尖萦绕着的是由他裹携而来的药香味，以及，浓厚的血腥味。

　　耳畔响起他低沉的嗓音，“这味道有毒，你要救我，你就没事。”

　　他温润的吐息就在我耳边，我的脸一下子涨红，然后煞白。真是流年不利。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就完全塌了下来，我立马扛起，将他转到假山之间，然后跑到假山前，作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后面由大师兄带领的队伍马上赶到，我一边支支吾吾地说，一边往北指去，“黑...黑衣人..”大师兄挥手打断我的话，带领着一众子弟向北追去。我松了口气，见他们走远了，才敢将黑衣人从假山间拖出，再扛着他向南走。

　　我心里忐忑得不行，尽量带他往隐蔽的地方走，还要想着怎么将他运出去，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突然，我听到前面拐角处有脚步声。我的心弦猛得拉紧，硬是憋出一股力，半抗半拖地将他及时转入了一边一个别院，关上院门。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祈盼老天护佑，乞求这别院里没有别人。

　　没有动静，我瘫坐下来，环顾四周，心却在眼光扫到一颗海棠树时抖了一下。

　　好美的人。

　　海棠花事正盛，缤纷的花盏间，一个一袭霜色长裙的女子依靠着树干，闲闲坐在枝桠上。一头漆黑的长发只在发尾以银质发饰扣住，细长的眉，桃花花瓣般的眼，冰肌玉骨，白得几乎不见血色，只一双艳红的唇，说不尽妖娆阮媚。

　　她侧了头，看着我。我扶着墙站起，“请姑娘搭救。”

　　她笑了笑，轻巧地从树上翻飞而下，轻功极好。“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呢？”虽是清甜的嗓音，却透着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冷漠。

　　我亦笑着回望她：“你很有兴趣，不是吗？我与他并不相识，不过我想若是你要好处，他那儿该是有的。”

　　她轻笑出声，还未等她说话，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敛了笑意，抬手指向内室，我会意，扛起黑衣人向内室走去，身后响起急切的声音，“霜色姑娘，...”霜色？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我将黑衣人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上不住喘着粗气。阳光从天空，从云隙，从屋子的廊檐费尽心机寻过来，笼罩在他的周围。我看着他狭长的眼，微蹙的眉角，细密的睫毛不时微颤，想起他的伤和自己一路来的拖拽，他该有多痛。

　　不多时，霜色便走了进来，带了一些瓶瓶罐罐，我好奇一个女子怎会有那么多伤药，但也没问，毕竟，这是江湖。我看着她娴熟地撕开衣服给他上药，新伤旧伤一大堆。

　　“他的伤口处带了些迷药，好好调养，并无大碍。”霜色像是见惯了般淡淡地说。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顶重要的事，我哭丧着脸要去抓霜色的手。她的一双玉手极快地抽走，抚了抚裙子上的褶皱，“说吧，说吧。”

　　我悻悻地收回手，无不凄凉地说：“他身上的味道有毒，我估计我们都中毒了。”

　　霜色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他骗你的，那不过是普通的伤药。”

　　我瞬间石化，可其实，他不用骗我的，我一定会救他。

　　太阳渐西沉，屋子里的光线已不那么亮，黑衣人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霜色斜倚着床杆，光影闲闲缭绕，风姿绰约。我想是时候走了，于是半跪于地，行了个大礼，“谢姑娘救命之恩。今日之事，在下定铭记于心，他日再报。现天色已晚，恳请姑娘再多收留他些时日，我便先行一步了。”

　　说完，我赶紧起身欲走，想甩开这个大麻烦，结果我刚刚抬脚，手腕便被一只凉凉的手柔柔握住，“不想见见他？”

　　我暗自松一口气，回身对霜色说：“不必了，有缘自会相见。”

　　这江湖中事，生生死死，并不是每一场游戏都能全身而退的。看了这么多武侠剧，我还是能略略把持住的。

　　霜色微然浅笑：“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