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年未晚》薄荷猫lemon

2、第二章．回忆——生死未卜

　　宁望17岁。宁檬6岁
　　初夏的早晨，空气里散发着清新的味道，普通的一座公寓里，一个身影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着孩子们的早餐，屋子里散发着小米粥的香味，盛好早饭和煎的鸡蛋，摆放好筷子，男人嘴角带着一丝笑容，顺便朝里屋喊道
　　“宁望，早饭盛好了，赶紧起来，上课别迟到了！！！”喊完之后，匆匆将早饭端上桌，又开始收拾前一天晚上散落在书桌上的课本，分类好，装进书包里
　　“我起来了！！”朝北的房间门被打开了，入眼的是，一个虽然不是一眼看上去就很漂亮的女孩儿，但十分的耐看，甜美的笑容也是她最大的魅力
　　“。。。”不过她并没有走到客厅，而是打开了她对面房间的门，儿童床上睡着的是一个小女孩儿，早晨的阳光洒在安静的睡脸上，显得极为的可爱，弯下腰准备在小小的脸上亲上一口，却在靠近的时候，那双原本闭上的眼睛突兀地睁开
　　“姐！！”换牙的年纪让原本应该笑起来很可爱的脸庞，看上去极富有搞笑的意图
　　“坏丫头！！既然醒了，就起来吃早餐吧，省的待会儿还得爸再帮你热一回！！”拍了拍已经坐起来的丫头，起身离开了房间
　　“好！！！”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悦耳
　　“待会儿你自己去上课啦，你爸我今天带你妹去幼稚园，她们学校今天毕业典礼，小朋友还要准备一首毕业诗，学校还发毕业证留念，要求家长要去！！！”宁檬低着头趴着碗里的早饭，宁望看着宁檬掉落在桌边的米粒，一脸无语地把米粒拨到手里，丢进垃圾桶里
　　“小丫头也毕业了，下半年就要上一年级了，苦日子就要来了！！”宁望摸了摸宁檬柔顺的头发说道
　　“是啊！老爸要努力赚钱了！！！”宁爸爸不苟言笑的脸上，闪过的不是即将要辛苦的表情，而是划过一丝幸福的笑意
　　“我吃完了，先去学校了，妹，加油！爸，我走咯！！！”宁望放好碗筷，拿起书包，合上门的前一秒，看见的是家人温暖的笑容，只是她始终没有想到的是。。。。
　　“宁望，你出来一下，老师找你有事！！！”学生时代，任何一个学生在听到老师要私下“照顾”的声音，多多少少都会有有些担心，但宁望的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而且同学关系相处十分融洽，她实在想不通，老师突然叫自己是什么事情？
　　“老师知道你一向成绩都很好，而且处事也很冷静，希望这件事你也能够冷静对待！”从老师的表情中透露出的不安，让一直活在父亲宠爱里的宁望不由得一惊，双手紧紧地攥着，微微地点了点头
　　“你父亲和你妹妹在去幼稚园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生死未卜。。。。”后来，宁望不止一次地去翻成语字典，查这个“生死未卜”的解释，她都希望有一本字典的解释，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意思，或生或死难以测定。。。
　　在老师的陪伴下，踉跄着走进医院的大门，拖着沉重的步伐，心仿佛被陌生的人拉扯着，无法伸手阻止，无法言说的痛，只能任人拉扯，无法想象明明早上还亲切跟自己说着，好好上课的父亲，还亲了自己一脸口水的妹妹，转眼在这洁白纯净的地方躺着——生死未卜！
　　坐在冰凉的长椅上，宁望空洞无神的双眸让一旁的老师一阵心疼，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希望给她冰凉的双手带去一丝温暖，宁望却回过头来，扯出一丝比哭还难堪的笑，缓缓地抽出自己的手，双手再次交握，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却丝毫没有疼痛的反应
　　“谁是病人的家属？”手术室的门暂时打开，医生走了出来，门又迅速的合上，宁望冷静地起身走了过去，老师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我是病人的女儿，那个小女孩儿是我的妹妹！！”就连老师都有些发愣，她没想到宁望可以冷静到如此，毕竟她只是一个高中生啊！
　　“你是她母亲？”许是看见宁望实在有些小了，撇过头问老师，老师摆了摆手，摇了摇头
　　“她是我老师，陪我过来的而已，有什么话您跟我说就可以了，我母亲。。。早就不在了！！”宁望顿了顿，重新倔强地扬起头，迎上医生犹豫的目光
　　“你妹妹没多大的问题，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了，但是你父亲现在情况非常的危险，我们尽力为你父亲做手术，这份文件麻烦你在上面签个字。。。”医生递给宁望一张纸，上面几个大字生生地刺痛了宁望的眼睛，眼睛不自主地眯了眯，忽而又睁开
　　“病危通知书。。。”老师甚至都没看见宁望双手颤抖一下，径直接过那张纸，宁望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快速地签完字，交还给医生，医生接过的那瞬间，宁望瞬间双手收紧，纸被绷得紧紧地，就像她此时的心一样，陡然一松，双眸里带着一丝恳切和深深地拜托之意。。。
　　就好像，有某种心灵感应一样，宁望松开那张纸的那瞬间，手术室里的一只手，最终，也缓缓地垂在了一旁，心电图发出刺耳的一声长鸣。。。
　　医生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来，看着眼前倔强地女孩儿，眼神里划过一丝不忍，却只能缓缓地摇了摇头，微微地欠了欠身
　　“对不起，你父亲已经去世了。。。”好像是意料之中，又好像是意料之外，记忆中，某种不愿意被记起的事情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日子好像过的有些将就，连续几天，宁檬都不敢和宁望说话，她笑起来仍然有两个小虎牙的点缀，可宁望的目光却不似以前那样的温暖，因此，虽然还在无忧的童真年纪，宁檬却也不得不收起嬉笑，只是那时的她，根本不明白父亲的突然离世对她意味着什么。。。。
　　从医院回到家，宁望站在门口很长很长的时间，玄关处，父亲的鞋子仍然安静的摆放在原位，那串经常被念叨要带的钥匙也摆放在鞋柜上，冰冷的如同刚被送走的父亲的身体温度一样，宁檬跟在宁望的身后，双眸不安分地到处张望着，过了许久，宁望终于踏入房间里，宁檬习惯性地朝里屋喊道
　　“爸！！我们回来了！！”此话一出，宁望忽而觉得鼻尖一酸，眼泪很快就要夺眶而出的趋势，强迫自己忍住，转身蹲下身去，认真地看着宁檬，缓缓地说道
　　“爸已经离开我们了，不会再回来了，这个家，以后就只剩下我们两了，明白吗？！！”宁檬从未见过宁望用如此清冷的眸子对自己说话，而那句父亲不会再回来了，也让她一时间害怕起来，鼻子一皱，眼泪便夺眶而出，哭声也是一阵的刺耳，宁望深吸一口气，戴着重重的鼻音说道
　　“如果还想和我一起生活下去，就请你别哭了，否则我就把你给丢出去！！”宁望的眼神让宁檬不禁一顿，哭声也弱了下去，这样的眼神好像真的随时都有可以将自己给丢出去，宁檬止住了哭声，宁望也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父亲的葬礼是邻居间帮忙而办完的，小镇上大部分的人都来了，人们无不唏嘘着这个家仅剩的两个小孩，一个甚至还小的不像话，可两个小孩脸上的平静却是不多见，礼貌地给每一位来参加葬礼的人鞠躬，送自己的父亲最后一程。。。
　　宁望用家里的积蓄将父亲生病时用的医药费给还清了，剩下的一些钱，宁望在思量着接下来的安排，胸口闷闷的，站起身来走到宁檬的房间，看着她安睡的脸庞，宁望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小小的脸庞，而此时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宁望赶紧走出了卧室
　　“张阿姨？！”入眼看见的便是小镇居委会的张阿姨，宁望瞥了一眼她身后两个陌生的女人，脚步并没有挪开，让她们进门
　　“这两位是保育院的阿姨，小望，我们聊聊小檬以后的生活吧！！”宁望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处在这个年纪，不是没看过言情剧，保育院是什么地方，她怎会不知！
　　“小檬在睡觉啊？小望啊！阿姨知道你们姐妹两的感情很好，可你看你现在还是个高中生，明年又要参加高考，还没有能力照顾小檬，我们想了想，还是先把小檬送到保育院照顾，等到你以后工作了，再把她接回来，你看呢？”客厅里，张阿姨在跟宁望说着，宁望手里紧紧地握着刚刚整理到一半的钱，手心里的汗好似已经将钱浸湿，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她也不得不在此刻承认，自己还只是个孩子。。。
　　“姐，别为难了，我跟她们走。。。”宁望回身，透进屋内的阳光懒洋洋的照进来，宁檬在对她笑。
　　当门合上，宁望仍然愣愣地站在原地，照进屋内的那道阳光，清晰地看见空气里的浮尘在飘荡着，仰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父亲带着笑脸的遗像，记忆里，一家三口仍然在谈笑，当家里的钟声走到整点发出的沉重的声音，一下下敲击在宁望的心上，脚步坚定地朝门外走去。。。
　　脑海里，不断地被父亲的话充斥着，要好好地照顾小妹，无论自己有多么的了不起，不要忘了家人，因为家人是永远不会离开你。所以，哪怕以后会很累，她也会自己好好地照顾宁檬。
　　“妹妹。。。宁檬。。。。”车子疾驰而去，将宁望的身影渐渐甩远，坐在车内的宁檬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身影，低着头沉默，她虽然还不是很明白她即将会去哪里，但是，如果自己的离开可以让姐姐的生活过的好一些的话，她不介意去保育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