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九浮

6、十年弹指如一瞬 用过了午

　　十年后。
　　逸仙楼内，素衣白纱的琵琶女正弹唱着江南小曲，来来往往的食客络绎不绝。此时，一白衣俊秀的少年正支着下巴坐在临窗的一张桌子上。
　　“诶，听说了吗，容安侯的孙女过几日就要及荓了！”一食客八卦到。
　　　“什么呀，哪是孙女，是外孙女！燕京来的，我听说啊，容安侯请了好些人去观礼呢！而且，传闻这位小姐长的可是倾国倾城，貌若天仙！若是能去看看该多好！”另一人也随声附和。
　　“笑话，这容安侯府上的小姐生得再好，能有‘扶桑姑娘’美？再说了，那容安侯请的都是些权贵。你，你去凑个什么热闹？”
　　　“扶桑姑娘？浮舟馆的扶桑？那个‘燕南第一美人’？难不成你见过她？”
　　　“我岂有这等福气？不过见过她的画像罢了。”
　　听到这里，窗边的少年眼珠一转，“燕南第一美人？我倒是要去见识见识！”说罢，便留了银子在桌上，大步走出了逸仙楼。
　　　“小姐！该回去了！”楼外一梳着丫鬟髻的青衣女子突然冲过来拦住了少年。
　　　“流萤？你怎么来了？还有，我……”少年指了指自己。
　　那丫鬟见他这般动作立马明白了过来：“小……小公子，快点回去吧。老侯爷发现你偷跑出来了，现下正派人四处找你呢！”
　　　“什么？阿公今天不是去赴宴了吗！”
　　　“是啊，可是听说宴会的主人家出了点岔子，提早散了！”
　　　“不好！我们快回去！”少年闻言立马拉着青衣丫鬟飞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一扇朱漆小门前。白衣少年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将门推开一丝缝隙，贴了脸往里直瞅。
　　　“小……小姐？”
　　　“嘘！小声点儿，我看看里头有没有人。”少年继续往里瞄着，忽觉着有人拉了啦她的衣角，“流萤你！……”
　　正当她欲转身斥责丫鬟之时，却见着了围着自己的一众侍卫。
　　　“小姐……里头没人，人……都在外头。”
　　“你……你你你们想干什么！？”少年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问到。
　　　“小姐，侯爷请您去一趟前厅。”
　　　　“这……本……本小姐身子不适，你们去回了侯爷，就说小姐我先回闺房了！有什么事稍后再谈！”话音未落，少年便拉着丫鬟飞奔进了府。
　　　　门外的侍卫见此情形，也未跟着追进去，只在外头守了一会儿便纷纷散开了。
　　　“小姐，您方才不是说要回‘西阁’的吗？怎么跑到这花园里来了？”流萤望着正坐在秋千上吃柑橘的主子疑惑地问到。
　　　“笨！”南溪边吃边说着，“我若是此时回了西阁，那不就等于送上门去找骂嘛？”
　　　　“流萤不明白。”
　　　“笨笨笨！”南溪起身敲了敲流萤的脑袋，“亏你跟了小姐我这么多年，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奴婢本就不是聪明人嘛……”流萤嘟着嘴道。
　　　“行，那本小姐问你，方才碰到那群守卫时，他们为何不直接将我绑了扔到侯爷面前去？”
　　　　“他们敢？您可是主子！”
　　　“他们当然敢，只要有侯爷的旨意，绑我走轻而易举。”
　　　“他们若是敢碰小姐，奴婢定饶不了他们！”边说流萤还边磨了磨拳头。
　　南溪见她一副认真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流萤啊流萤，你习得一身好功夫，脑袋却是木鱼做的，真是……那我再问你，我拉着你跑时，他们怎的不追上来？”
　　　“这……”流萤支支吾吾的，半天答不上来。
　　　“那是因为侯爷正在西阁等着你。”一道温和的声音自南溪身后传来。
　　　“阿兄？”南溪闻声诧异地转过头去。
　　　“公子……”
　　一身着淡蓝长衫的男子正微笑着，推着轮椅“走来”。
　　　“阿兄如何知道我在这？”南溪见是兄长来了，立马像个孩子似的凑到他身边。
　　男子满脸微笑，伸出手去抚了抚她的头，宠溺地说到：“都是要及荓的姑娘了，怎的还如此不安分呢？”
　　　“阿溪一点也不想及荓，”南溪扒着轮椅嘟囔着到：“及荓过后便要嫁人，阿溪可不想嫁人……”
　　　“傻丫头，这世间哪有姑娘不想披一披红嫁衣的？”
　　　　“我便是一个啊！”南溪指着自己道，“阿溪要永远同你们在一块儿！”
　　　“傻丫头。”

　　不知不觉中已至晌午，南溪推着兄长来到府中的饭堂。
　　“思禾居”内，一身着银色云锦长袍发须尽白的老者正端坐于桌前，他的右手边则坐着一位着紫色锦袍梳妇人发髻模样的美貌女子。
　　　“阿公，阿娘，我们来迟了。”百里南风一脸温和地望着老者和女子。
　　　“干什么去了？”老者抚了抚手上的白玉扳指，轻飘飘地问到。
　　　“回阿公，今日同阿溪在藏书阁论了些佛理，故而迟了。”
　　　“哦？佛理？我怎的不知道阿溪还精通佛理？”
　　　百里南风笑了笑，朝南溪望了一眼，道：“回阿公，她的确不通这个，不过是近日里看了些闲话册子，里头提到了些，她看不懂，才来向我请教。”
　　　“那且说说你们都论了哪些佛经？”
　　南溪心底一沉，心道这下可不妙。她这阿兄，说谎怎么都不打腹稿的？现在好了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遭殃的可不止是她一个了！
　　　“阿溪问的是六祖慧能曾作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一畿。”
　　　“哦？那你是如何作解的？”老者仍专心地抚着扳指，一眼也不瞧他。
　　　百里南风嘴角微微扬起，直直地望着老者，道：“菩提树本无叶，明镜也并非台，本是什么都没有，又如何惹得尘埃？尘埃之人必有颗尘埃之心，若无此心，自然得一片清静。”
　　南溪见她阿兄脸不红心不跳地讲了这么一串胡话，心里不由得佩服至极，原来阿兄如此擅长这个，看来改日定要向他讨教讨教这胡说八道的功夫！
　　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向她兄长讨教关于说胡话的问题，却冷不防对上一双锐利的眸子。那眸子的主人恰逢就是整个燕南的老主子，容绫的老父兼百里南风、南溪的老阿公——容安侯。
　　　“啊，那个……对，对！阿兄便是如此作解的……”她虚心地打着哈哈，眼睛不敢往她阿公那瞅。
　　容安侯狠狠斜了她一眼，“行了，这饭菜都快凉了，还不上来吃？”
　　用完了午饭，容安侯便携了百里南风去书房议事，南溪则陪着她阿娘去后花园散步消食。
　　此时正值初夏，园子里一派花红柳绿，姹紫嫣红。但这最惹眼的还是要属池子里的那几株刚刚冒出来的荷花苞。荷花苞生的色泽粉嫩，体态玲珑，衬着下头绿汪汪的荷叶看起来好不素雅。
　　南溪扶着她阿娘在池边的石椅上坐下，母女俩闲来无事便说起些闲话。
　　　“阿娘可曾听说过‘浮舟馆’的‘扶桑姑娘’？”
　　　“浮舟馆？那不是清妓住的地方吗？你如何知道这里？”
　　　“阿娘也知道‘浮舟馆’？看来我真是太落流了！都是阿公，上次罚我小半年不许出府，连这样的好地方也不曾去过！我听说这馆中有位绝色佳人，名为‘扶桑’，人称燕南第一美人呢！都怪阿公，不然我早便能见到她了！”南溪愤愤地说着。
　　　“这些你都是从何处听来的？”
　　　　“早晨在逸仙楼啊……啊！”南溪嘴皮子一溜，便将自个儿的罪行尽数给摊了出来。
　　　“‘逸仙楼？’你不是同你阿兄去论佛了么？怎的，原是唬人的。”容绫笑道。十年来，她的容貌近乎未有改变，她仍同从前一般的芳华绝代，只是这一瞬而过的岁月使她变得更加沉敛和稳重，如一盏沉在杯底的茶，深厚而浓郁。
　　南溪见阿娘对她出府的事已了然于胸，便也不加隐瞒，“阿娘明明知道还要打趣阿溪，真是……对了，改日我定要去看看这美人！”
　　　“阿溪莫不是觉着这燕南第一美人的称号未给你而心有不甘，所以才要去一睹美人风采？”容绫打趣着。
　　　　“阿娘胡说什么呢？！阿溪岂是如此小肚鸡肠的人？”南溪一脸嗔怒地望着她娘。
　　　“好好好，我们阿溪没有小肚鸡肠，小肚鸡肠的是阿娘。”容绫拉着女儿的手笑道。
　　　“……”
　　　“不过啊，依阿娘看这段日子你还是莫要出府的好。平日里贪玩些就罢了，如今你及荓之日将至，总得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不是？”
　　南溪笑着答应了她阿娘，心里却已然有了一番计划。

作者有话说

　　此为大修过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