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1 【衔尾蛇·上】 碎片，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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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缓缓拉伸变形的绿，车里放着喧嚣的爵士乐，圆脸的司机配合地摆出浮夸的笑容，不时扭头试图跟她交谈。然而此刻她却没有心情，只是两手十指相扣放在膝上，若有所思地盯着胸前垂下的银质十字。
那是枚工艺精巧的饰品，莹白的表面泛出月光般柔和的微光，小小的碎钻钳出繁复的花纹，中央红宝石雕琢的百合肆意绽放。
良久，她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扯出一个弧度，抬手掩住银十字上明媚的红。
太刺眼……太娇艳，像是满地的红玫瑰，像是血色的屠戮。令她回忆起昨晚。
满地焦黑，无数的尸体交叠，烧融成墨黑的碳木，放眼而去天地间都是黑的，她独自伫立在平原上，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却有什么让她血液满足地沸腾。
她疯了。
她忍不住捂脸，在完全的黑暗中她才能放松下来，什么也不去想，过去，现在，还是虚无不可及的未来。
“Miss? Stai bene?”（小姐，您还好吗？）司机略带紧张的声音响起。
她深呼吸，微笑，右手仍旧紧紧捏着胸前的十字，低声用英语作答，“I’m fine.”
司机大叔见她没事，又活跃起来，只当她是晕车，又开始用蹩脚的英语向她介绍意大利的风土人情。
她不自觉地抿出个笑，弧度嘲讽。分明，分明自己会说意大利语，而且又在意大利住了那么长时间，为何要假装自己从未来过意大利、根本不会说意大利语呢？
大概是想要彻底地抛弃。
抛弃曾有的一切，在被过往不由自主推动之前，统统抛开——
女孩漆黑的眼瞳坚定又冰冷，闪烁着跳跃的光。
那些背离她的人，她会毫不犹豫斩断他们之间的所有。
她转头凝视窗外，车窗外的绿色浓得仿佛潮水，将要不顾一切地涌进来。这时前方的司机突然咒骂了一句，狠狠踩下油门，破旧的小车飞快地冲出去，由于惯性她狠狠向后仰去，顾不上背部火辣的痛感，她咬唇向后看——
黑色。层层叠叠的黑色。
数十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提枪追来，为首的那个右手戴着亮色的银指环，戒面是再熟悉不过的徽章。
彭格列。
还是来了。
她在心里轻轻叹谓。
下一秒，强劲的气流袭面而来，气压冲击她的耳膜，周围的声响变得模糊，依稀听到前窗炸裂的声响，那个可爱的圆脸司机疯狂痛苦的吼叫，尖锐的玻璃碎片飚过来，她连本能的抬手防御都来不及。
而后天地倒置，所有的一切变成破碎的色块，搅拌着，旋转着，呼啸着，和她的意识一道远离她的躯壳。她看到漆黑路面上蜿蜒开暗红的血迹，口腔充斥甜腻的腥味，她努力睁开眼——
他们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熟悉的面孔上写满陌生的情绪。
凉意刮过小腿，她的意识不可挽回地渐渐涣散。
七月的西西里，又起风了。
***
雨点敲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他的模样。
深夜，西西里陷入沉睡，透过全透明的电梯往外望，一片淋漓的黑，唯有几点绿光在码头孤寂地闪耀。
手机微微震动起来，“喂？”
“BOSS，一切就绪。”懒洋洋的女声。
“Elena，辛苦你了。”
“呐，BOSS。虽然不知道你想干嘛，但是抓紧时间。”
他顿了顿，咀嚼这句话的深意，“情况很糟糕？”
“嗯，”对方咔咔撕开塑料包装袋，“BOSS我在准备给她打针——各个脏器功能都衰竭了，再不行动就算浑身插满管子估计也撑不过半个月。”
“我马上过去。”
“看起来是个不太容易妥协的人呐。听说她爱前任雨守爱得要死？”对方抛出疑问的时候语气明亮又欢快，像是干瘪的种子遇见了水，一下子生气勃□□来。不愧是彭格列守护者中消息最灵通的，Elena总能敏锐地嗅出别人的隐情基情激情奸情，热衷于扯掉他们的遮羞布，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羞愧地赤身裸体暴露于正午的阳光下。
“这个问题留着给她自己回答吧。Reese在你旁边吧？告诉他直接开‘时光机’，不管怎样都要把她塞进去。”彭格列十一世挂掉电话。对于堵住Elena滔滔不绝的问题他已经很有一套了。
为了阻止他完婚不惜灭掉整个家族，对于苏我未艾而言已经不是能用“爱”这个字眼能够简单形容得了——
绝望又疯狂的深情，就像翅膀被点燃的蛾子，拼死也要将蜡烛熄灭，因死同眠。
***
电梯降到8层，门缓缓拉开，抱着个玻璃花盆的少年走进来。
“早。兰登。”彭格列十一世对着玻璃映出的少年的影子颔首，居然是一口生涩的中文。
少年自进来后一直低着头，似乎懒得抬头看背对自己的彭格列十一世，“你对‘早’这个形容词的理解超乎我的想象，”在爱怜地拨弄花盆里植物纤细的叶片的同时他不忘开口嘲讽，“凌晨一点四十三分——真的很早。拜托请别在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面前秀中文，换谁都会介意别人把自己名字读得歪七扭八惨不忍睹这种事好伐？”
“抱歉。”
周围的景物徐徐上升，很快看不见码头的灯光，电梯没入黑暗的地下。
静默片刻后少年问：“其他守护者呢？明明吃晚饭的时候还见到阿方索那家伙。”
“都在执行任务。”
“……Romano家族很棘手？”
“算不上。”彭格列十一世把手贴在透明的电梯壁上，若有所思。戴在右手中指上的彭格列指环光影陆离。
少年眯起眼，用小指掏掏耳朵，“说谎好歹也要认真些嘛，A级警戒，除了沢田之外大概没人会相信‘一定会没事’这种鬼话吧。”
彭格列十一世转过身，柔和的眉宇间有显而易见的疲倦，“兰登，明天你就离开西西里吧，带上葵织。”
“这是命令？离开西西里这么阳光充裕的地方我的植物会生病的。”
“是，这是命令。”年轻人裹紧身上的黑色长风衣，无端让人想到枯死的树，死亡也无法摧毁永远矗立的尊严。
少年愣了愣，脸上露出悲壮的表情，“不行啊小绿会死的！再说如果彭格列全灭了就没人给我发工资了……Oh no，比起要养沢田葵织这个胃是异次元空间的少女一辈子我情愿和你们一起死在西西里……记得把我的心脏送回祖国！”
“兰登，你曾亲吻我的指环，宣誓对我的忠诚。”
“啊呀有吗，小绿你记得么？”少年搂着花盆哼哼唧唧。
“你持有的彭格列晴之指环即是最好的证明。”
“那是阿方索那个老不要脸的骗我说戴上有糖吃我才戴的！！！彭格列我才十七岁，小心我告你非法雇佣童工！！！”少年义愤填膺。
机器运转的“嗡嗡”声轻微地响着，穿着黑风衣的年轻人脸色苍白，金棕色的额发凌乱，软软地耷拉在额头，除却眼中沉淀的某种寒冷的悲哀，他几乎就只是个彷徨的少年。
“我知道很难为你，兰登。一定会有人死去，总要有人活下来，我希望是你和葵织。”
叮——地一声，电梯显示屏变幻出-13的字样，门外早有肤白貌美的女性职员躬身等候。他没等少年的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假如过去可以重写，是否一切将会避免？
哪怕我和你们无法相遇。
***
头顶的灯光线柔和。
又梦到以前的事了。
她翕动嘴唇，想要挤出音节却没有成功。
果然沉睡这么久，语言功能也几乎丧失了么。
她吃力地翻坐起来，环视四周，简洁复古的摆设，床头玻璃花瓶里插着黄色玫瑰，花间卡片上写着“急速な回復”，署名是蓝波。
但是那种漂亮优雅的字体真让人完全不敢相信是蓝波写的。她摇摇头，不过，时间漫长到足以将一个人改造得面目一新，简直如同顶着相同名字的陌生人。
突然传来几记轻轻的叩门声，推门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年轻女人，蓝色的眼睛下方有疲惫的阴影，“苏我小姐，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不过BOSS有急事想要见您，所以我们不得已强行催醒您，请原谅。”
她还未来得及回答，门再次被打开，探头进来的金发年轻人冲她礼貌一笑后示意年轻女子出来。
苏我未艾无力地向后仰，茫然地打量顶上的白炽灯。
她又一次做了那个噩梦，在沉睡的岁月里她一直深陷梦境的桎梏，她梦见她永远在逃跑，世界永远会在结局覆灭，而那个黑发青年站在她面前，温暖的瞳孔冷透心扉。
她到底沉睡了多久。
自从几天前她有了模糊的意识后她一直处于半梦半醒间，直到片刻前完全清醒。
彭格列。
她的手指无力地握紧床单，平整的表面深陷出可怖的沟壑，如同扭曲挣扎的蛇。
沢田纲吉。
他唤醒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她可是……彭格列的罪人啊。
正在思考中，有人推门进来，她猛地抬头，出口的话语却生生断在半中，截面粗粝地将她思维毫不留情地切割——
进来的并不是沢田纲吉，而是——
一个完全陌生的，金棕色头发的年轻人。他裹着黑色的风衣，脸色苍白，如同冷厉的死神，在他右手的中指上，彭格列指环反射出斑斓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1 【衔尾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