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蔓》夕扉

2、chapter1 城郊的小院

　　城郊的小院里，典型的皖南风格，白色的小矮墙布满了爬山虎，绿绿的藤蔓还在一步一步的攀着，顺着墙绕到一旁的老樟树上。樟树下，一张掉了漆的木质茶几，上头摆着青花瓷的茶具。沸水微微凉了一会儿，从壶嘴里泻下，冲散的茶叶舒展开来。女子面色清冷，长直的乌然秀发随意的挽起，被一只桃木发簪固定，几缕柔丝轻轻浅浅的散落，让清丽的面庞竟显出并不和谐的妩媚。
　　安静无声的空气，被急促渐近的高跟鞋声扰乱，女子手中的动作只是略停了一会儿，便继续泡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当踢踏声近在咫尺之时，她唇畔轻启“要喝杯茶吗？”
　　背后那双红细高跟停住了。她今天着了一身红色，大红的贴身短裙显出她妖娆的身段，腰间金属质感的黑腰带，扣在那不盈一握的蛮腰上。惹人的青黑色纹身在裙边若隐若现，衬得肌肤更加胜雪。那一双漆黑的眼眸无意的散发着妖冶，而此刻，却不知更多的是心痛，是责怪，还是……她还是叹了口气，转到她面前坐下
　　“清清”她唤她的名字，她不答，只是仍旧倒弄着手中的茶具，从茶灶上取下茶壶。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本不是这样的脾性，若是往日，她早嚷嚷了，可今日，看着易清清一面的淡然，却越是觉得事情的严重。可毕竟不是温柔如水的人，一次次询问都换来易清清的毫无反应，仿佛置身世外，她有些不耐，夺下她手中的闻香杯，“清清，你和我说说好不好，我见不得你这样子，一有事情，你就什么话也不说，跑到你父母留下的故居来，我很担心啊。”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她，易清清闭上眼，眼角似泛着光，“舒妍，我好累、好累。”
　　舒妍搂着易清清，她在她怀里，把这些天一直装在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也不知说了多久，只知道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神色依旧清冷。舒妍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评断，清清和凌宋，是她促成的，这些年来，他们也过得还算平稳，虽没有刻骨铭心、轰轰烈烈的浪漫，但凌宋对清清的心，任谁也看得清楚，那是细水长流的柔情。原以为，他们会这样，携手一生。世事总是难料，她下意识地想到自己和黎晟，他们会好好的吗？
　　清清已经安睡，而舒妍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为她掖好被角，便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门。虽是夏夜，却也有些微凉，她紧了紧身上的薄纱披肩，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望着月凉如水，几丝喟叹油然而生。在很多人看来，她和黎晟是最幸福的一对儿。从高中起相恋，在多年的坚守下，也终于获得了双方父母的认同。这期间，他们分分合合，吵吵闹闹，却也都还在彼此身边。她不是敏感多思的女子，这么多年，没有哪一刻比现在的舒妍更柔和，她一贯是骄傲的，明艳的，在黎晟面前，她永远是女王。可是现在她好想听见他的声音。
　　“喂”她播出了那个电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也是一瞬间的沉默，似乎听出她情绪的低落，却旋即恢复了往日的嬉笑“这么晚，想我了。”
　　他的取笑一下子挑开她心头的酸涩，漾开足以让人失神的笑容“谁想你了，自作多情。我只是来查岗，看看你是不是在外面鬼混。”
　　他轻笑，他不介意他的小女友嘴硬“我哪儿敢啊？老婆有令，我怎会不从。”他仍旧是戏虐的语气，他宠着他的女人，她是他此生的女王。“再说了，家里有个最美的仙子，谁还能入得了我的眼睛啊。”仙子，一定是他情人眼里出西施了，舒妍的确很美，美的不可方物，却绝对不是仙子，她是妖，妖冶、性感，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是带钩的，而黎晟早早的在初见的那一天，便跌入了她的陷阱，从此注定成了她的猎物，他心甘情愿。
　　“谁是你老婆啊，别乱叫。”她娇嗔，妩媚风情。
　　高中时，她一进校园就成了万千男生追逐的对象。而她独独对他情有独钟。他是所有老师里的坏学生，打架，斗殴，凭着家里的丰厚家业，肆意挥霍。她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她被两三个穿着短背心儿，一脸狞笑的混混拦下，推搡间，是他突然出现，一拳挥过去。她惊惧躲在墙头，看着他，心底里徐徐升起迷雾般的水汽，让她怎么也看不清面前的人。那一天，他们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他看着她的眼神笃定而自责，只是她看着他，莫名的委屈。从那以后，便总有一个叫黎晟的少年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他开始变乖，不再闹事，不再顶撞别人，他总陪着她一起走在小路上，行走间，肩膀总是有意无意的触碰、摩擦。他很少说话，每一次开口却总会惹得她脸红，他开始成为她的守护者。渐渐地，他们不仅仅只是同行，他们的话越来越多，他开始油嘴滑舌，嘴角总挂着邪邪的笑意。她开始对他任性，对他发脾气，会因为他的迟到，而气堵堵的不理他。他和她会在晚自习下课后的半个小时里，悄悄溜出所有人的视线，他会抱着她，在她耳边抱怨一天的相思。直到有一天，全校的人都知道，大美女舒妍的男朋友叫做黎晟，那个坏坏的男孩儿。
　　“送我回家吧，我辞职了。”她倚在车窗上，说的有气无力。舒妍看了她一眼，到底是忍不住了。“你若只是因为累了，想换个环境，我支持你。但你若只是为了和他分手的缘故，就太不明智了。”凌宋是SN中华区的副总裁，是清清的顶头上司。
　　“难道让我和他低头不见抬头见，还佯装什么都未发生。”分手是清清提的，她知道凌宋对她的感情，曾经也以为他们能走下去，毕竟他是最合适的那个人。但是，在他求婚的那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没办法接受和一个不爱的人共度一生，那是对他的欺骗，对两个人的伤害。她知道自己错了，她不该答应开始，让两个人越陷越深，而在最后却喊停，她很自私。她不敢见他，她对不起他。“我做不到。”
　　回到自己的公寓，一室冷清，蜷缩在沙发里，听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的走着。手机震动，让清清终于回过神来。接起手机，传来尖锐的女声。“清清啊，我是舅妈啊。”清清的父母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车祸去世了，后来就一直是舅舅在负担着学费，舅舅毕竟是血亲，对她也照顾，但她也知道舅妈对她也颇有微词，人前人后总会漏出几句话来。上了大学以后，清清就开始做兼职，实习，勉强可以维持自己的生活，也没再向他们要过钱。等到真正工作赚钱了，舅妈就总问她要钱，她也还算幸运，工作也顺，便也不想再生事端，毕竟是亲人。“嗯，舅妈，是钱不够了吗？”
　　“这孩子，好像舅妈给你打电话只为了钱似的。”他顿了一顿“以南啊现在大学也毕业了，想去大城市找工作，我就想着他也能代我们去看看你。”
　　以南这个弟弟，到像足了舅舅，忠厚老实，清清小时候也是颇疼爱他。但清清也听出来了，大约是想让她帮着找工作。来来去去胡扯了半晌，最终还是答应了舅妈。静默了一会儿，她未放下手机，继续拨出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他在这个城市里的亲人。“老头，我有事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