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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命 初秋的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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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初秋的时节连林子里的鸟儿都少了很多,不时逗留,长长久久在间断里发出那么一点一丝的树叶沙沙声,偶尔传来已经枯了的落叶碎裂声,了无人烟的这地就显得空旷了起来,算上时间,傍晚已过,这处空地反而变得森森吓人。
言葵追着那少年转了几个街,出了某处转角的时候,那少年就不见了人影,急着要去追回自己荷包的言葵也顾不上什么方向,凭着过往的直觉找了一处继续追下去。一开始还有几处零落的木屋子,慢慢的却是连木屋子也不剩了,满眼的看去都是树木林荫,等着追累停下歇歇的时候,却不料傍晚已过,墨紫色的天幕掩了来,夹杂着脚边落叶被踩出来的声音,突突地让言葵冲动的气给消了下来。
如今看着四周阴暗的林子,恍然间竟有种回到了童年那段时间,阴冷的空气下空旷的那处莽原。
正晃神间,头顶一群鸟儿飞来,嫩黄色的羽翼从树枝间穿出,倏而又散开,四处停落,竟像是秋日落叶缓缓飘飞,细看去,才发觉这些鸟儿飞得异常缓慢,就真的跟那落叶飘飞一样,越仔细看去,言葵忽而觉得自己正轻轻缓缓的移动,不知是要移动到哪儿去,就觉眼前那嫩黄色的羽翼上下翻动间,慢慢变得深沉,明晃晃却渐显温暖,一点一丝,仿似儿时摇篮里的温存,渐行渐远的时候鸟儿的鸣叫变作了缠绵的情话,瞬忽间迷乱了言葵的神智,只在这嫩黄色的温暖中,满眼都是不知名的画面,全然都是这两年间跟随主爷的种种,不由得欢喜间便觉得双眼沉重,就想从此睡去。
转而眨眼时分,那嫩黄色泽忽而转来了色度,一寸寸化作了枯败委顿的色,那些走马灯似的画面也在一刻内消散而去,惊醒了言葵的困意,却让她刹那变得疯狂。
由极静跃动成了极动,奔跑间不辨方向,疯了般不停向前奔跑,所有的感官聚集在一处,汹涌着在言葵体内奔涌,偏就找不到一处出口用以宣泄。
满眼枯败撕扯着神经,那些回忆竟然是记不起来了,想要回忆却使得头痛欲裂,但越痛反而更加想要记起,那枯败的黄委顿得越快,言葵头痛得就越是频繁,最终在奔跑间放声嘶吼,却也是止不住那痛的,瞬忽间眼里晕开的枯黄收缩了起来,皱变为了一个点,勾动了言葵黑色的瞳子收缩间显出了血丝,霎那,呼吸犹若被人勒住,喘息间全身的血液凝固般硌痛着骨肉,直至瞳孔放缩至最大,有丝血液从眼角流下,仅剩的那一点枯黄色扩大散开,如雾般轻薄,在夜色林间安静得散开,寂静中只见原本还保持着狂奔状态的言葵一动不动,满脸惊恐,那丝眼角的血顺着脸部轮廓,滑了下来,在下颌未到的地方干涸了起来,而雾般的枯黄里,一点幽绿闪现出来,凝固在一点,米粒大的幽绿灵动的流转,渐渐变作了两点,活了般的转动,化作了浓烈的碧绿,绿得刺痛人眼,然,言葵的瞳孔仍旧睁得异样的大,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独独在这双瞳越来越大,随那绿点的深沉。
忽而来了一段箫音短截,尖利间以为会继续下去刺破耳膜,却不料转瞬截断了,硬生生挠了人心颤乱。
而原本一动不动的言葵,在这一声短箫音中,全无意料的倒了下去。
随之而来凌乱马蹄响彻了空林,哒哒间冲进了这诡异的林子。
狂奔的马儿被主人硬扯之间嘶鸣,终是在即将踩踏上言葵的时候停住,墨染翻身下马扶起言葵,惊异间忽觉有丝不对,搭上了她的脉门,转瞬却变了脸色,展开身法冲向马车。
“爷,小葵儿的脉搏停了。”
昏暗的马车内,司空墨卿手持玉笛,轻悠悠的翻转来回,不见得有何不妥,手骨之间的交握,引着车内用以照明的夜明珠光华流转。
“相传南沽异族养有一种鸟,一生只繁殖一次,一生必有一死,且生死永不相见。而后成年可驭鸟万千,蛊惑人心,使人停脉搏,断心血。”示意墨染将言葵放在内置的小榻上,珠宝的光泽明灭,肆意勾勒着言葵少女的轮廓。“小岳,怎么你变是这样替你家主人迎我的?”
“小岳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公子犯难的,谁让这小丫头一味缠着我呢?小岳这也是不得已的呢。”昏暗的林子里,只听枝头颤动,几个起落间,言葵追赶的那少年模样的人俏生生立在了马车前,略微行了个礼,笑看着掀起了帘子的马车内,墨染僵直的背影。“偏偏这染小子还那么不懂事,也不拦着这丫头,小岳也是愁着呢,这不,出事了吧?”言语间的欢快却浑然不似懊恼焦急。
“我说欣姑娘啊,这小葵儿性子还是个孩儿,你犯得着跟她闹?赶紧把人弄醒了得了,你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什么都敢玩,这要是真出了人命怎么办!”齐查丹安抚着刚因赶路狂奔的马儿,顺嘴的丢了那么一句。却不想那少年模样的女子再也不看车内的情况,自顾唤了一声,采了不知哪里的植物,逗着停在肩头叼啄自已羽毛的鸟儿。
“齐叔你看,碧落都不理我,小岳可是没办法救人的咯。”
“哎!你这丫头怎么越来越过分了啊?这可是一条人命,是你能乱拿来玩的!”
“人命怎么了?齐叔,这人的命又有什么不能玩的?若现在被碧落停了脉搏的是个乞丐弃儿,您老还会这样着急?”
仿似被说中了般,齐查丹被噎得半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直愣愣的看看那逗着鸟儿玩乐的女子,看看下了马车安静立在一旁的墨染。
却不想下一瞬间,原本还笑弄着鸟儿的岳小欣,却被一颗圆润的珠子弹打间透过了血肉,肩头的节骨处应声而断。停留在那里一身淡绿色羽毛的鸟儿惊得长鸣,引得林间百鸟一阵骚动,树叶摩擦间乱做了一团。
“人命的确算不得什么,所以就算现在想我杀了你也不会怎么样。”
把玩着车内闪烁的夜明珠子,墨色长袍的年轻公子索性闭上双眼假寐,不再谈论此事,连躺在身前面色越发惨白的少女也不再理会。
许是习惯了这突而来的发难,岳小欣重又用特制的鸟笛换回了称作碧落的鸟儿,几个长短音色响过,按压了自己手骨,依旧笑得无害。“小岳懂得,只是家主实在是想念公子想念得紧,小岳想了想啊,恐怕唯有这样才能劳烦公子去见家主一面,这不,公子果然是来了,这小丫头可是帮了小岳大忙,小岳又怎么舍得让这般可爱的丫头死呢?”说话间,只见那碧色的鸟儿不知从哪里叼来了一颗赤红色的果子,半寸般大小,停落在言葵的嘴边,弄破了汁液便顺着唇沿缓慢流进了言葵的体内,染得唇色深红得可怕。
“染小子,我可给这小丫头服了药了,回头再取副汤药喝了养几天就是,你过来给我把骨接上不难为你吧?”
原本沉默不语的墨染自顾翻身上了马,给齐叔使了个眼色,便见马车的帘子重又合上,碧色的影子在帘子合上的瞬间换了地方,安安稳稳停在岳小欣的肩头,随着马蹄声的起落,一同陪着主人看那马车驶过身边。
夜色沉重,岳小欣等着人都离了林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手边尚未丢弃的那藤蔓一般的植物绕了指尖,松开的瞬间扫过肩头鸟儿的羽翼,逗得鸟儿轻叫了声,蹭着她的脸,无意间蹭落了粘贴的眉,那道细长的眉型竟是刻画出了一较小可人的柔弱女子,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僵硬。
“碧落,都说是黄泉碧落,彼岸年华,这么狠心的人,你说为什么主人就是放不下呢?”
似乎听懂了话里的含义,碧色的鸟儿鸣叫了声,缓缓把头埋在了羽翼里,累急了般睡去。
“嗯……永相随啊……不过这代价可真大,小没良心的,这肩骨都断了还有心情在上面睡觉……”迁怒或是怪罪,另一只手挥赶开了正摆好姿势休息的碧落鸟,看那鸟儿飞开不满间满林子里晃荡,最后无所踪影,岳小欣也懒得再唤,徒步也出了这诡异的林子。
“这……小葵儿这算是没事了吗?”
驾着马车出了林子的齐查丹总觉得刚才那压抑的气氛实在是难受,看墨染在马上一言不发,想着就这一刻钟的时间里,自己带了两年如同自家孩子般的言葵就在鬼门关里来回了一遍,这心里就吓得发虚,不得不问出来,让自己的心踏实一下才行。
“小葵儿没事,齐叔您就放心吧。”
“你说这岳小欣是怎么的?人命也随便拿来玩,爷刚才卸了她的手居然还笑得出来,这样的女子真是……”
“齐叔,小欣她也是……”说到一半连自己在说些什么都无从知晓的墨染断了话头,也不懂得是要辩解什么还是帮那女子说些什么,短截的话始终不知是要接何才好。“……不得已的……”便到最后就简单的几字,瞬间安静了下去。
“不得已?你们这些中陆人真是胡闹!人命也可以说是不得已的?”
“齐叔……小欣说的,其实也没错不是吗?若然今日被碧落断了脉搏的是个弃儿乞丐,与我们毫不相干,又怎么会去寻她麻烦?”
说这话的瞬间的,墨染紧握着的马绳勒得手心印迹斑斑。
“若然伤了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又怎会……”
想起刚才岳小欣说这话时那似笑非笑的样子,齐查丹回头看了看被帘子遮住的车沿,终是不再说些什么。
“这人命……真的是无所谓的啊……”
叹息间,径直驾着马车出了林子,转向沿着河流的小道,逐渐突出的那座亭台阁楼般温婉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