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对牛谈情 淡淡的消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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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在房间里。
安静的单人病房，窗帘被拉下一半，光线变得朦胧微醺。
宋楚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缓，已经陷入了沉沉的梦乡。她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能力，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能自得其乐，适应能力满分。
黎恒目光追随，从柔软的发梢到纤长的睫毛，再到那张极为反常紧闭着的殷红嘴唇，组合起来明明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却仿佛有种魔力想让他一直看下去。
尼克敲了敲门，走到黎恒的身边小声提醒道：“老板，你昨天和心理医生预约的时间快要到了。”
黎恒阖上双眼，面上现出一丝疲惫：“取消吧，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会，司机已经等在医院门口了……”老板一个眼刀砍过来，好像不希望自己继续说下去，尼克立马知趣闭嘴，心里却还是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时间还很充裕啊，而且这个医生也并不是那么难约，为什么自家老板的表情好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一样。
不得不说，尼克的直觉是相当敏锐的。黎恒面上不显，心里却正翻腾着惊涛骇浪，他在缓慢消化着那个心里渐渐形成的答案。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绞进了一张网中，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对自己否认，却依旧逃不开，避不掉。
最该死的是那个收网的人还无知无觉在病床上犹自睡得香甜，而他还偏偏舍不得把她从梦中摇醒，质问她自己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才会碰到这么个祸害！
宋楚悠悠转醒，像寿司一样把自己滚滚滚卷进被子里，还不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坐起来，转着脑袋左右查看了一番，又摸了摸身上盖着的被子，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不是应该在黎恒的办公室吗？然后，她脑中灵光一现，那瓶有着浓郁酸味的不明液体！
病房的门半阖着，黎恒正在和尼克通话，听到屋内的动静，便简单交代了几句，随即挂断了电话。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宋楚一脸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脑袋里在想什么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放心，那瓶是白醋。”
人在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会撒牙缝啊，居然连翻盘神器都买到了假冒伪劣产品！就好比古代的大侠在大仇将报的一刻，剑突然断了，那种抑郁懊恼的感觉肯定比被直接KO更难受吧。
黎恒拉开床头的椅子坐下，眉头锁成紧紧的“川”字，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宋楚小心地挪到他身边，脸对脸，眼睛里闪烁着疑惑：“大仇得报，你怎么不开心？”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所有的不甘像被柔软的枝桠刮过一丝丝变得熨帖：“那时候，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宋楚没有一丝心事被戳穿的窘迫，反而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其实，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在王主管拿出瓶子的时候，她只是下意识地想冲到前面去看下情况的，可是她身后的尼克护主心切一直把她往前推，然后被她又被地上突出的石头绊了一下，就被撞进了黎恒的怀里。所以，看热闹的时候一定要把握分寸，不然就会殃及无辜的池鱼啊，她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老实孩子一五一十地把实情说了出来，以为会降低一下对方的愧疚，可是那种想要掐死她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黎恒原本以为喜欢上一个完全达不到自己水准的人已经是他所能料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了，但事实显然更糟。
原本想看在她为自己舍生忘死、一往情深的份上，他决定给个机会将就看看。
但原来一切的纠结、一切的矛盾从走到尾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他把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像是从幽冥来到人间的罗刹一般，头顶飘着骇人的黑气。宋楚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尾，抱着被子瑟瑟发抖。虽然并非出于自愿，但她好歹也算当了一回人肉盾牌，虽然挡的是白醋，但她精神可嘉啊！
黎恒霍霍地站起身，大踏步走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他怕再呆在这个房间多一秒，都会控制不住自己拉着床上的病患一起同归于尽！
正处于医院的空闲时段，走廊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多，黎恒低着头看着明晃晃的大理石出神，脑袋里像是搅成一团的麻线，不知道怎么梳理。
有个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瓣上带着晶莹的露水，看上去分外清新妍丽。
是顾西言。
他把黑色西装外套叠在左手的手肘，身上穿着的白色衬衫微微被汗水湿透，隐隐现出内里结实的肌理，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看他似乎想要忽略自己进门，黎恒一只手撑住门框把路拦住，语气淡淡：“医生说她惊吓过度，需要好好休息。”
顾西言只是笑，他看了看表：“楚楚出事的时候我在外地开会，我花了三个小时开车回来，就为了见她一面，确认她是否平安，我想她不会介意从休息的时间里抽出十分钟。”
看到这个人出现，黎恒生出了强烈的领地意识，他拦住门口的身形依旧不动，硬邦邦地回道：“可是我作为她的男朋友，希望她现在好好休息。”本来就已经很小的位置里不需要再挤进另一个人。
正在两人对峙之际，房间里的宋楚听到声响，赤着脚下床一路小跑着过来把门打开，就看到她的追求者和名义上的男朋友正在深情(？)对视着，甚至能看见噼里啪啦的电流。
宋楚脑袋里塞满了各种狗血的桥段，难不成黎恒让自己做他名义上的女朋友，就是为了不让她和顾西言这样那样，好让他自己能和顾西言这样那样吗？难道顾西言对自己告白，是受了黎恒的刺激，才想横刀夺爱吗？
她震惊地咬住下嘴唇，躲开同时射向她的两道视线，迅速关门，落锁并且小声讨饶：“对不起，我知道的太多了。”
两个被关在门外的大男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头上的黑线。
“哇，你好会挑哦！这花真漂亮！”宋楚捻起一朵放在鼻下轻嗅，一副陶醉的模样。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花呢，居然是在探病的情况下，想想还真有些心酸呢。
“可是，我今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家里又没有花瓶。”宋楚觉得有些可惜。
“那我马上送你回家的时候，顺便拐去超市买个吧。”
“好啊……”
两人闲话家常般絮絮叨叨，让病房中好像突然涌出一种温馨的氛围，这幅和谐的画面在黎恒看来，是非常碍眼的。
他轻咳了一声以示存在感：“你是因为我进的医院，我会负责把你送回去的，就不用麻烦别人了。”
顾西言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拨弄枝叶：“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习惯了。”说完，还宠溺地揉了揉宋楚的头发，然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冲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一记重箭直射心脏，让黎恒瞬间都有些站不稳。
他扶住身后的门把手，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脑袋里的乱麻好像因为顾西言的到来找到了线头，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他走到宋楚面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掷地有声：“今天，我给你们机会道别。”
留下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宋楚摸不着头脑，她目送着黎恒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用肩膀顶了顶顾西言：“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顾西言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仿佛隔了一层雾，多了一些让她有些看不懂的东西。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看见你跑在我前面，到了一个我去不了的地方。而我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用手捧住她的脸，语气中有丝悲戚：“我多怕那会变成现实，但好像已经变成了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对牛谈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