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rainy柠檬

3、神医

　　老夫五岁学医，弱冠之年方得技成，年纪轻轻便被奉为神医，自此云游天下，走遍大江南北，见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救活的病患更是多如牛毛，数不胜数，被人们赐了个“再世华佗”的美称。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老夫并非单传弟子，在老夫之上，还曾有过一个师兄----一个百年不遇的奇才。当年老夫和师兄一同拜在师父门下潜心研究医学，然而天才与俗人岂可一概而论，方过一载，老夫不过《黄帝内经》读罢，师兄却早已将各类药典烂熟于心；方过三载，待老夫将各类药典拜读完毕，师兄早已能和师父一同坐堂问诊。师兄本是极淡然随和之人，可老夫永远忘不了师兄的目光，那是资质非凡者特有的目光，看似温和，个中光芒却炫目得叫人睁不开眼。

　　那才是百年一见的神医，可惜天妒英才，师兄尚未弱冠，便早早地身染恶疾身亡，反倒是我这资质愚钝之人，成了众人眼里的神医。

　　老夫以为老夫此生再难以见到那般耀眼的目光，却没曾想在知命之年，在偶然定居的小镇里，再次见到了它。

　　那是一位年轻的画师，在老夫尚未来到此地之时，那位画师的名气便如雷贯耳，自小便被冠以神童之名，所作画作只一见便让人移不开眼，似是把景致全搬入了卷中。

　　待老夫在这小镇行医几载，却发现他和师兄终究是不同的。

　　两人在不同的领域拥有不相上下的天资，然而不同的是，师兄纵有千般资质，仍然勤勤恳恳，潜心向学，苦心钻研；而这位年轻公子却在用高于常人的天资弥补自己勤勉上的不足。

　　所以他们二人，同样在极年轻时被众人肯定，一个被称为神童，一个却被尊为神医。前者是对天资的肯定，后者则是对天资与能力的双重肯定。

　　如果勤勉同样是一种能力，那苍天该是多么公平。年轻公子天资有余而勤勉不足，在长久地互相调和之后，终于变成了别无二致的普通人；而师兄，上天同时给了他资质与勤勉，却剥夺了他长久生存的权利。

　　而老夫，却用多年的努力，不仅弥补了资质的不足，反而用这无穷的努力与钻研，达到了与师兄天资抗衡的程度，同样成了一代“神医”。

　　待了这么久，老夫也是时候离开这小镇了。走之前，去与年轻公子道个别吧，待老夫开出在这小镇的最后一剂药方。

　　大夫，很久很久以前，有很多人说我在丹青之道资质超常出类拔萃，想必皆是为愚弄于我吧？

　　恕小老儿直言，以我之见，公子天资确是出类拔萃。

　　那为何科考之中，许多资质愚钝之人登上红榜，反倒是我这“天资超常“之人，名落孙山？

　　依公子之见，若平常人按公子这般儿戏，视各级选拔考试于无物，开试前三天方感紧迫焦虑，大抱佛脚，又会是什么下场。

　　呵，不过是和现在的我一样下场。

　　错！平常人若是如公子这般，莫说会试，连乡试也难以通过，早早便回家从事耕作之事。 而公子不仅没有这般，反而步步顺利，饱受路人称赞，名扬都城，即使在会试前的比试中也多次拔得头筹，甚至在放榜前一刻还是众人心中会元的不二人选，莫非公子还不满足？依老夫之见，你研习丹青近十载，但凡哪一个阶段脚踏实地努力耕耘，也必定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你从生下来就拥有太多机会，而后来老天同样给了你太多机会，过多的机会反而让你视而不见。到最后，机会消耗殆尽，再没有火苗来点燃你的资质，那你注定只能活在无光的黑暗中。

　　大夫，你相信吗，有的人天生就没有努力的能力，那对我来说，是一种太奢侈的技能。

　　大夫，你知道吗，以我的准备，会试本该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我没有想到，试题竟会如此浅显，反倒让一切准备成了笑话。

　　大夫，你明白吗，当我以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落榜，明确地被证明不如那些本不如我的人，我该如何面对过去那个骄傲辉煌的自己。

　　大夫，这事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让一个人在自己最得意的领域爬得很高很高，然后挥手将他拍下，摔得头破血流，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大夫，你是否知道，苍天对我并不公平，我除了擅长丹青，再没有一技之长。

　　大夫，我同样将丹青融入了我的生命，那是我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东西，可是苍天多残忍，就这样掐灭我全部的希望。

　　公子，你可愿拜我为师，入我医门，协助我一同编著药典，用你丹青之长，绘遍世间救死扶伤之物？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