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采之青白

4、梨花雨【3】

　　好不容易天气渐暖，春日终于降临，自那一场飘雪后已有三个月了，这三个月可真忙坏了我，先是收到那一大堆＂狐朋狗友＂的庆礼再又是一大堆＂难兄难弟＂来白吃白住。对于此等恶劣行径，我当然是将他们身上的银两骗光后，一一扫地出门，让他们也领略一下人世凄凉。
　　五个月了，烟雨楼也终于步入了正轨，生意也渐渐好起来，来往的正常人也多了。今白日，见店中无事我叫上沧语陪我踏春。江南道上，春暖花开。今日穿的一袭白衣当真是应了景。我与沧语信步江边，顺着道便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也不急，怕什么，我们又不是人，还没有能困住我们的路呢！
　　＂小姐，空气……空气中，有股怪味—”
　　那时的我正疾步上山却被落我之后的沧语拉住了袖子。
　　我回头，扯扯袖子，示意她放手：“有怪味吗？我怎么没闻到，人道狗鼻子最灵，却不曾想，你们狐狸的鼻子也很灵嘛！”
　　沧语翻了个白眼，不理我。
　　好吧！我承认我不傻，在山脚下我便已经闻到了这股味道，毕竟道行高，一闻便知是什么味道，我一直不说是因为，若说了，沧语这小丫头定不愿随我上山了。
　　山上散发的，是尸臭。
　　若是平常，这种破事我理应不插手，我们夫妇各司其职，而这种事应交给我那整天“无所事事”的夫君，至于我此行目的，只因为我嗅到了那股浓浓尸臭之中混着的不同寻常的味道，怨气—
　　不过一座小山丘有如此浓的尸臭已不寻常，更何况这怨气之浓，大过尸臭。我携沧语，寻着味道，终是踏上了这山间平地。
　　我自以为不是什么爱干净之人，可眼前景象着实让人瞠目结舌。世人道草席裹尸已是惨极，可眼前这二十多具尸体竟连个草席也没有。怕便是随人用推车运来一丢便了事，所幸如今夏日未到，否则这味道不堪设想。沧语震惊，硬是不愿往前一步，我只有寻着怨气的源头走到了一块大石之后。我见，一个女子，俯身倒在此处，满身伤痕，浑身血迹，想来是运来时一路坎坷，磨到擦伤的。最严重的是额间，留有一个被用力击打而留下的痕迹。但如此种种都不是吸引我注意的地方，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她指尖旁的一行血字—此恨绵绵无绝期。
　　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究竟有多少恨意才会让她在临死前留下这样一句话，而一个人明明要死了，要如何才会回忆起来满是恨。我不解，直觉中伸出手想拉起她。我也不知道今天时怎么了，竟会对一具尸体如此在意，我自嘲，正想缩回手去，却被一物用力握住，力道之大让我无法是眼前这弱女子拉的。只见她借着力，那“尸体”便猛地坐起身来。
　　“我了个祖宗啊！”当事人之一的我还未有什么反映，远处一直翻着白眼冷眼相望的沧语几乎跳起来，叫的那是一个惊天响，“僵尸啊！这不是那些人口中的僵尸吗？活的僵尸啊！是真的啊！活的僵尸……会吃人的，小……小姐，快跑啊—”
　　一个人在危机中有多少潜力，今日我算是见了，真不懂平日连教十遍咒语也不定记住一遍的沧语是如何在如此短时间内将大脑中逻辑贯通古今，连的如此正确又如此快的。不过—
　　砰—我一个小石头远远的命中目标，她竟然连躲也来不及躲，应声倒下。
　　“有没有搞错！在人界呆久了还真把自己当人看啊！如此大惊小怪，我平素怎么教你的，淡定。再仔细看看这个人，她根本就没死全。”
　　“好像是的哦。”对一边捂着头一边又傻笑靠近的沧语，我彻底无语了，又是这一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表情。想我聪明一世却偏偏收了这样一只狐狸，傻了吧唧的。
　　在我们“平和谈话”的同时，女子又倒下了，我蹲下身，搭上她的脉搏，确定了一下果真还没死。在这荒郊野岭的乱坟岗这么久还不死，我信她定有不能就这么死的理由。我眯着眼，看了她许久，又看看向我走来的沧语。
　　“小语，吃的东西我来拿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话虽如此，沧语还是一脸受宠若惊地把身上背着的水和食物全部递给了我，瞬间变得两手空空了。
　　“那么，这个人，就拜托你背回去了。”
　　尴尬沉默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的沧语就如同火烧到屁股的狐狸一般跳了起来。
　　“什么？小姐，你竟然要我……背一个死人，我不要，不要不要……”
　　我不急：“初次见面时我叫你离我近点，你也说了不要吧！”
　　她点头 “那当然，我是有节操的，你那么意味不明的话，谁知道你要干什么。”
　　“上次让你帮我挂字，你也说了不要吧。”
　　她再点头。“那是因为……”
　　这次叫你陪我出来，你也说了一样的话吧。”
　　她还是点头。
　　“ 那不就好了，结果呢？你那次没说又哪样没做？”我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所有，这次依旧拜托你了。”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她一人凌乱。
　　既然万事有沧语，我也用不着在这里发呆了。我轻点腾空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沧语一个人在后面抱怨连连，没有动作。我蹙了蹙眉，见沧语一边哀叹一边抬眼看我，摆明了想叫我去帮把手，略一思索，抬一抬指尖，顿时，尸体上方降下熊熊烈火，很快便烧到了沧语所站之处。
　　“ 哇—”
　　我连头也不用回都知道沧语已经背着那垂死的女人向我狂奔而来了，且是边叫边奔。于是我快乐的飞回烟雨楼了，不管身后那一阵阵叫苦不迭的惨叫，当真惨绝人寰，不忍入耳啊—
　　我只笑笑，足下不停。由此可见我临危不乱的本领依旧很好，看来，今天收获颇丰。

　　我早沧语一步，回到了烟雨楼，准备吩咐楼中之人收拾屋子。
　　“收拾哪一间？”小白问。
　　忘了说了，白日楼中一般无人，只留小白一人站着柜台，等我随时发令。说是发令，其实一般起居皆有沧语顾及，只有在沧语忙不过来时，比如这次，才会用到小白。小白真身是一缕鬼魂，我在林中拣到她作为我夫君工作失误的证据，我附了她实体，因为她也记不得自己是谁，我便又让她在烟雨楼住下了，随便帮一下忙。
　　我想了想又转了一圈，指指西边雅阁：“素怨阁吧。”
　　小白得令，转眼消失不见收拾屋子去了，我心中默默抱怨一句果真沧语比不上人家啊，又叹一句鬼魂果真天生跑得快。
　　待小白收拾好屋子，沧语才慢悠悠地回来了，刚想抱怨，却在看见我手中燃着的烈火后生生住了口。

　　“小姐，前面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啊！那么多死人。”沧语一边整理着换下来的要洗的衣服一边还不忘问我。看着白衣上斑斓的血迹，沧语略有发愁。早知道就不学小姐穿白衣了，小姐衣服脏了可以用妖术除去，自己果真修为不够啊，如今是扔也不是留也不是，自作孽啊。
　　“是宫中那些犯了规矩的人死后抛尸的地方。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上这种标上了记号的山，平常也不会有人去管，宫中大约每隔几日会有专人去处理，多了的话也会焚尸，算是御用的乱坟岗吧。而这次怕是管事的太监嫌麻烦又想没人会管，索性往后推日子了吧。”
　　“怪不得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不过这个女人。”沧语探出头来望了望那个躺在里屋，梳洗之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女子，“她是谁？换下来的衣料竟是极好的云锦，头上的簪子也是白玉，看上去也不像是廉价物，应该是哪位宫妃吧，可能还得过宠吧。不过怎会落到如此下场，她是犯了多大罪他们要如此待她，死后连个收尸的人儿也没有，就这么扔在乱坟岗。”说到最后，沧语语气中竟有些愤愤。
　　我瞅了瞅倒在床上的女人，不得不承认她很美，美的丝毫不俗气，若定要用什么形容她，那只有莲，出水青莲，她是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单看她那气质和样貌便已胜常人一筹。我叹一口气，可惜啊，这种女子哪怕在这百花争艳的烟雨楼，也是一方夺目吧！可如今，我有些担心她在烟雨楼是否待的下去。
　　我张一张口，正打算向沧语解释，却见那之前一直躺得好好的女子动了动双眸。终于要醒了吗？我向沧语微微一笑：“接下来嘛，就要问当事人了。”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收藏啊！亲白昨晚更到凌晨，感觉命都少一半。求安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