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夏思妮

2、第 2 章

　　无极宫最近不甚安宁。
　　这还得拜一位不安分的小帝姬所赐。
　　瑶姬从南无殿中出来，心里郁闷不已。一路上踢着小石子，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三师兄渝笙神君的耀华楼。瑶姬这个三师兄，东海龙王的亲儿子，叫天君一声亲舅，要真算起来倒还是瑶姬名义上的表亲。平日里是个飞扬跋扈的主，和她一起也喜欢开她玩笑逗她玩。这从小一起捅鸟窝掏蜂蜜的关系，用今天的话来说那就是“青梅竹马。”
　　当日瑶姬这“竹马”就这样在一颗大槐树上打盹儿。瑶姬一个箭步就上了树，变了根茅草轻轻地搔着渝笙的面颊。渝笙一个不耐烦就翻身躲避，哪知自己是在树上睡着的，于是狠狠摔在了树下的山茶花丛中。渝笙恼得猛然抬头，就看见这小表妹对着自己笑，甚是灿烂。
　　“哎，渝笙，清醒点没？”瑶姬笑得咯咯咯的，倒也自动忽略了渝笙无奈的表情。
　　“我说你呀，多久才长得大呀...”渝笙本是不知如何教训她，忽的想起什么。“哎，表妹，你刚刚去哪儿了？”渝笙那个表情，简直是人畜无害。
　　瑶姬自觉不妙，这要是去师傅那儿参一本，那她可就十天半个月出不了这无极宫了。瑶姬立马狗腿地蹿下树来，抱着渝笙的胳膊一阵撒娇。
　　“我这不是修道嘛，您说哪个修道的仙不多出去瞧瞧看看呀...”瑶姬笑得十分谄媚，渝笙感到一阵好笑。“你呀，就会扰人清梦。”要说生气，他其实是万万不可能对瑶姬这样的。
　　瑶姬知道这表哥是不会向师傅告密的，倒也是放心的坐在山茶花旁的小凳上给自己倒了杯桂花酿。“瑶儿，这酒可醉人的。”渝笙轻声提醒了一句，不过看瑶姬没有放弃的打算倒也默许了，反正在这院子里也没什么危险。
　　瑶姬的确实没把渝笙的话听进去。她右手执杯，一饮而尽。看渝笙喝酒喝多了，模子里的风流味竟学了八分。瑶姬坐在凳子上，随手拔下一朵白山茶别在发髻间。一阵微风拂过，黑丝轻轻摆动。瑶姬喝过酒的脸有些微红，一张小脸粉粉嫩嫩倒是别有一种风情。倒是那朵白山茶有些突兀。渝笙伸手一触，白花变成了火红的颜色。渝笙看着瑶姬，对自己打造的这位美女倒也很是满意。瑶姬一会儿和他聊着那只可怕的麒麟，一会儿又说师傅请来的客人有些讨厌，对渝笙的“作品创作”并不在意。瑶姬一杯接着一杯，不一会儿就醉得厉害。她没有料到这桂花酿如此醉人，眼皮子委实有些发重。她站起身来，随手化出一把琵琶，递于渝笙。
　　“你觉着，我的舞姿如何？”瑶姬的眼中有些媚态，这桂花酿本就是情酒，倒是渝笙有些懊恼，这可别被师傅发现，不然又免不了被责罚了。
　　没有多想，渝笙倒也接着瑶姬的话：“珠缨炫转星宿摇，花缦斗薮龙蛇动。”他见识过她的舞技。师从舞姬出身的王母娘娘，瑶姬的舞技自然是十分高超的。
　　瑶姬似乎是很开心听见这样的话的，小女孩听见几句好话便是十分高兴。“那你伴奏吧！”瑶姬将琵琶塞给渝笙，自己倒捏诀幻化了一场桃花雨。渝笙是个丝竹好手，倒也毫不推辞，立马演奏起来。
　　长生和许晔聊了一会儿，便要带着许晔去见见自己最得意的大徒弟孟昊神君。两人走着走着，就听得前方一阵动人的丝弦之音。长生蹙了蹙眉，料着这定是三小子又在游手好闲。
　　许晔有些动容，这样的琴音倒是技艺高超。他避世已久，对玩乐之事还是甚为了解的。不等老友开口，他便朝着琴音之处走去。
　　眼前的场景让他有些惊讶。一曲失传的《霓裳羽衣曲》叫这个小妮子演绎得十分完美。天空中不断飘落的桃花瓣随风摇曳。女孩子就随着花瓣起舞，举手投足间女儿家妩媚尽显。一抬足，隐隐露出白皙的长腿，带动着裙摆飞扬。随着花香，瑶姬仿佛花神一般，甚是夺目。天地，就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
　　这是看过的人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许晔不禁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蟠桃会。王母钦点一个不过一百来岁的神女跳舞助兴。一段普通的乐曲，愣是叫她跳出了些儿女情长。那时他被许久不见的老友东华帝君灌了太多酒，只是依稀记得一些片段。那舞姬，不就是现在这个花间起舞的小妮子吗？
　　原来是你，瑶姬。
　　许晔久久移不开眼光，倒是长生的呵斥让他突然转醒。

　　“你们在干什么？”长生有些许的怒意。这两小徒弟整天沉溺玩乐，对修道不甚上心。这让他大动肝火。
　　渝笙暗叫不妙，连忙拉着瑶姬快步向师傅跑来。“徒弟知错，还请师傅息怒。”渝笙双目带笑，对着长生大帝的一张嘴像是抹了蜜一般。
　　长生大帝感到一阵好笑。这两孩子，从小就关系好，连求饶的语调都一模一样，让他没办法生气。长生大帝看向瑶姬，见这孩子迷糊地看着空中的花瓣，脸颊浮现着两片红晕。长生顿时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渝笙，你灌小七的酒！”长生知道瑶姬一个女孩子，不宜整日沉溺于酒酿。再加上瑶姬这妮子一沾酒就醉，很容易被撂倒，因此他平日对瑶姬的禁酒令也是颇为严厉的。
　　这下，渝笙有苦也说不出，只得委屈求饶。“师傅，小七自己要喝的，我拦都拦不住。”渝笙有些懊恼，急急地拉着瑶姬的袖子，“妹子，你快清醒些，为我说句话呀...”
　　长生见瑶姬不省人事的醉态，更是生气，“渝笙，今晚给我抄写一百遍《金刚经》，写不完不许睡觉。”语罢，又加了一句：“以后不许灌小七的酒！”
　　渝笙自叹今日倒霉，抹下了鼻子上的花瓣，只得答应下来。
　　许晔看着瑶姬。
　　不知是不是醉酒的原因，这小妮子双颊绯红，耳畔亦是红霞密布。一双大眼眸子如今倒是有些迷茫，脸颊旁的发丝松松散散挂着，发髻有些微乱。头上斜别了一朵火红的山茶花，倒是与她今日的穿着很配。瑶姬用玉葱般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有些支撑不住似的，一个不注意就歪歪地栽倒在许晔的身旁。
　　许晔一个眼疾手快，伸手扶住这醉酒的小妮子。如此看来，她喝醉了倒很是乖巧，不哭亦不闹。
　　长生还在生气，呵斥道：“渝笙，你们这些小兔崽子，难道我平日说得还不够多？你们的小师妹不能沾酒！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渝笙大喊不妙，这可是五师弟晟云从青丘带来的。他挂念了许久，允诺帮晟云抄写经书才要过来，这下恐怕晟云也要跟着倒霉了。
　　长生见徒弟不说话，伸手便捞过酒瓶子。瓶身白如玉，酒味甘若蜜。酒香飘逸，引得他自己也是一个馋虫上来。老酒鬼一闻便知，这分明就是青丘的桂花酿。近日只有晟云这小子去过青丘替他取经，那么这酒的来处他大概知道了。“让晟云也去抄写二十遍《金刚经》，抄完再用膳！”
　　渝笙有些偷乐，这样就不是他一人受罚了。压抑住内心的欣喜，他乖乖回答了师傅。转眼又一想，这个小表妹，简直是祸水呀祸水...
　　许晔斜睨着酒瓶，缓缓开口：“这狐狸洞酿出的酒实乃极品，我这小侄女倒也是个懂得享受的人。”
　　渝笙倒也是知道这人身份的。比现在更年轻时他曾对天后身边的奉茶宫女紫曦穷追不舍，因此天庭的聚会自然也去得比瑶姬多。这彼时让四海八荒神仙都当做八卦的事并没有让渝笙记忆深刻，反倒是这位份尊贵又鲜少露面的许晔仙帝叫自家表妹“侄女”更让他吃惊。
　　渝笙看了看靠在许晔肩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瑶姬，又看了看扶着瑶姬保持微笑的许晔，当场愣了神。“仙帝...您与瑶姬？”终究憋不住，渝笙还是问了出来。
　　“我是她父王的师弟。”许晔始终含笑，表情镇定自若。
　　渝笙缓过神来，立马开始拍马屁：“哈，小七还真是，有这样的叔叔，实乃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见许晔不做声，渝笙看了看靠在许晔身上的瑶姬，便继续说着：“这瑶姬可真不懂事！怎能累着仙帝呢？仙帝可是劳累？要小仙帮忙把她扛回去吗？”
　　长生在一旁看戏，这油嘴滑舌的徒弟早该遇到个人治治了。许晔继续微笑，缓缓开口：“渝笙，你那经书，若是再耽搁，怕是写不完了。”
　　渝笙本就是想借着这大仙开口帮忙省点劳罚，没料到许晔非但没帮他说一句话，还在他伤口上再撒了一把盐。这是他更是有苦说不出，万分郁结。
　　而这个时候醉倒在许晔怀中的瑶姬，哪里知道师父因她喝酒而大发雷霆。两个师兄都因她遭了殃。特别是三师兄渝笙，简直是委屈得想找她干一架。

作者有话说

　　还是那个问题，人气神马的怎么才会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