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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拢月笙歌 ...

  •   话说钟靖那日取了衣裳,一路走回了他的文德馆。

      文德馆是个独立的小院子,一共六间屋子。正厅专门用来抓药诊病。余一间书房,厨房,更衣室以及两间卧房。没有侍从,钟靖一个人倒也打理的井井有条。
      起文德馆的名字是因为钟靖想讽讽那些个日日自命清高,故作姿态的迂腐书生口上常挂:“君子不过文德桥”一说。他说,行医有道,尊的可不是孔孟之道。
      钟靖走到巷口就远远望见一少年抱着膝盖坐在馆前的门槛上,见到钟靖,一脸期翼地站起身。钟靖走进拍了拍他的肩,同他一起进了院子。
      钟靖将取来的衣服递给少年:“前不久给小玉做了新衣服,不知穿着合不合身,来试试。”依旧是那温和的声音,让人不觉亲近的。
      少年闻言一脸的惊喜和感动,一时竟是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钟靖把衣服放在了他手上:“快去换来给我瞧瞧。”说罢轻轻一推。少年眨巴了几下眼睛,随即飞快的跑去了后院的卧房;背影十分单薄,钟靖不禁微微皱眉。日前瞧这孩子衣衫褴褛,面呈菜色蹲坐在他这院外。问了年龄也不过刚刚十五岁,不禁想起自己当年的际遇,心生几分怜悯,便领回馆内。自己办事一向不喜他人插手,无论与生人住在一处了。但却和这少年格外投缘似的,好似上辈子就见过的熟人。呆在一起却也感到舒适。
      也许是自己一个人住着太寂寞了吧。
      钟靖如是想道。
      待少年换好衣服回到正厅,钟靖正在捣药,鲜红的药汁溅在他葱白的手指上,一颤一颤,随即又顺着腕子滚落在桌子上,在手背上勾出一缕妖娆的红线。少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半晌钟靖抬头时发现少年一袭华服,目光呆滞地站在门口。起身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回魂了,你这是想起哪家的姑娘把魂给勾走了?”
      少年猛地一惊,站直了身子。钟靖笑着抚了抚他的头,细细打量了少年:鸭卵色的长袍,缥色的边子。袍底缀有一玉瓶,有一鹌鹑栖与瓶上,旁置一柄翡翠如意;意为“平安如意”。倒也给这无为的袍子添了几分生气。加上少年面容也生的精致,更衬得有几分贵气。
      “果然我家小玉是天生丽质……啊,不对,是……仪表堂堂。”钟靖的眼睛弯成了两条弧线,“到时候赴宴,穿这一身去便妥当了。”
      少年的脸上泛起两团红晕,低着头轻声道:“这样让钟大夫费心,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你我是有缘人,感情自是要更深厚些。你要再生疏客套,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我……”少年将头埋得更低。
      “好了。”钟靖又走回桌前拿起药锄,“回屋换下吧……今晚接了一友人的帖子,要去拢月楼一聚,你可愿随我去?”
      少年沉默片刻道:“既是钟大夫的朋友,琰玉自是不便打扰了。”
      “哦,那我晚上晚些回来,你也不必等我了。”
      少年点点头,走出了房间。钟靖则是继续捣着草药。
      这一看便是养在院中没见过场面的少爷,腼腆羞涩的样子倒也怪招人心疼的。就像以前……
      拿着药锄的手顿了顿。
      最早在洛阳的那几年,怕是最快活的时候了。现在想起,总觉得好生想往……
      暗中微微叹了口气,继续捣着药。
      少年回了卧房,将衣服换下,仔细的折好放在了柜子里。半晌,又从柜中取出,放在了枕头边上。
      到了傍晚,钟靖匆匆地出去了。过了桥,到了拢月楼。雅座位于二楼的窗边,是很早就订好的。待他坐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秦淮河上的船也都亮起了灯,对岸的楼榭也都纷纷明亮了起来。
      自己初到金陵城的时候,也是举目无亲,身上的盘缠也是所剩无几。索性当年的济大夫收留了他,否则怕是早就饿死街头了。济大夫也是个好玩的人,虽然年事已高,却总是带着他来茶楼上煮上一壶茶,要几碟点心,还能听听隔岸的曲子。不得不说,自己也一度质疑济大夫这完全有悖医理以及医德的举动。济大夫却哈哈一笑道:“自化啊,人在世间走一遭可是不容易得很,与其为了那些所谓规矩拘束自己,倒不如顺着性子,好好玩乐一番。只不过有些人喜乐去吃喝嫖赌,有些人喜乐琴棋书画。你说,这是谁好谁坏的问题么。你听曲我弄琴,你赌钱我作诗。划清界限,各过好各的。都是人,志趣不同,行的路不同罢了。活得开心,活得自在,那才是真本事!”
      活得自在。
      如何个自在法呢?
      这位老大夫直到踩入坟墓也没给钟靖讲过。
      钟靖不禁皱起了眉头。
      忽的一阵悠扬的乐曲声传来,隐约能听一女子唱道:“明月皎夜光,促织明东壁。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白露沾野草,时节忽复易。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
      钟靖嘴唇一颤,不觉接着唱道:
      “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至此,喉咙一涩,却是给哽住了。有些本认为已经烂在肚子里的往事,听了这曲又全都变了咸水涌了上来。无意识地按了按眼眶,也不知有没有发红。
      “良无盘石固,虚名复何益!”只听一男声将最后一句念了出来。钟靖面色一僵。猛地回头一看。
      “钟公子,别来无恙啊。”来人倒是一脸笑容,“有缘在此处相遇,真是三生有幸了。”
       钟靖立刻恢复了神色,也摆出个恰如其分的微笑,起身作揖:“啊,越公子,幸会幸会!”
      不待钟靖继续客套几句,越梅渡倒是爽快道:“我今日来也是与几位友人相约,已经误了时间,再耽误怕是不妥了。就先告辞了!”
      钟靖心中暗松一口气,便做辞了越梅渡。还不待他坐下,就看见一小厮气喘吁吁地追上楼来,手中还拎着一空鸟笼子。钟靖自觉万分奇怪,便多看了几眼那笼子。可惜他还未细细看清,那厮已经拎着笼子跑了。
      如今这些纨绔子弟也都好生奇怪,鸟笼里不装鸟雀,真不知是提来作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拢月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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