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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画 一行人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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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在一片茂密的针树林里。
整个树林里都飘着浓稠的白雾。
白雾里似有刺鼻的味道,闻得人心里发闷,鼻子和额头好像连在了一起,都是酸溜溜地痛着。
森林笼罩在一片神秘的色彩下。
张牙舞抓的树枝时不时地从他们的左右探出来,伴着尖而硬的针树叶,仿佛是击剑手手里的剑,但比这更具有压迫感。
就连树干上的花纹看上去也似人为刻上去的鬼魅,从头到尾都散发着邪气以及诱惑,令人不敢直视,生怕就此迷惑自己的双眼、失去自己的意志。
而每棵树又是似曾相识的,没有任何特点可辨。
一行人是统一的黑色劲装外披一件黑色披风,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给人一种严肃而压抑的感觉。
过分的朴素会让人觉得空洞,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森林里,总希望有些别的色彩,至少可以填补心里的不安、带来些活力。
人一个挨着一个,黑乎乎的弄作一团,看不清有多少人,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是与众不同的。
因为他们走路的姿势显示出了他们的绝对自信,就连那间大披风也无法遮住他们挺起的胸膛。这样的自信不是因一个爵位就可以生成的,而是依赖于强大无比的力量。
“今年夏天可不是一般的热啊!”
“嗯。也难怪女王陛下说今年冰封要多花些心思了。”
啊,现在看来这套行头是相当适合他们的。本来嘛,他们就是要执行神圣的任务的——冰封。
何为“冰封”?
说白了,就是加固一座墙。
这座墙将这儿与外界隔绝开来——没有外人进来,也没有本地人出去。
唯一特别的是这座墙是由冰雪筑成的。所以一到夏天就会渐渐融化。为了保持这儿的安定生活和绝对独立,每年夏天女王都会派优秀的水晶师去加固它。
为什么会有这堵墙,这堵墙的原型又是什么,城里有许多不同版本的传说。
有的说,从前有一位高人,有第三只眼,可以上窥天机,于是便得到了神明的真传,成了一个极厉害的水晶师。他创造了这个城,创造了这儿的子民,并赋予了他们水晶术。但为了保守天机,他才建了这堵墙,使这个城池与外界隔开。
又有的说,这儿本是一片荒地,无人居住。后来邻国有人发现了这,便将族人都接到了这儿。他们以这平静地生活着,可是邻国统治者野心勃勃,一心想得到这片地,他们不肯,于是统治者有心残害他们。剩余的族人三天三夜、不休不眠,诚心向上苍祈祷,终于感化了上天。冰雪女神便赐给他们这堵冰墙来御敌。凡是靠近这墙的敌人没一个活的。胜利后,他们又将冰墙扩大,封住了与外界的通路,恢复了平静的生活。这座城池因为得到了神的庇护,充满了魔法,也就是后人口中的“水晶术”。
其实,这样的传说是可笑的,就像希腊神话或是中国上古传说那样,不能让人信服。况且这段历史,史书上并没有详细记载。人们只知道,这儿原来叫“月城”,后来不知何故就成了“雪城”。
若是这样一行人在城中定会惹人注目,但在这片林子中,他们仿佛也成了这林子酝酿出的成果,就连他们的气息似乎都与林子相配到了极点——无论如何深呼吸、无论如何伸展腰肢、无论如何努力作响始终无法让人觉得有生命的气息。
林子里的东西是林子孕育出来的,又仿佛不属于林子,他们的动永远无法影响林子的死气沉沉。
但这样的想法很奇怪,因为只有拥有了这些东西它才能称得上是林子,也就是说林子与它里面的树啊动物啊是无法分离的,但也仅仅在这片林子里才能感受到这种奇怪的感觉。
这片林子的颜色也特别单调,就连最鲜艳的花朵也不过是暗淡的蓝紫色,且有一朵没一多地开着,藏在茂密的杂草中,也不怎么显眼、看起来也不怎么有精神。
就是在这样的森林里,这一行黑衣人左手上戴的水晶手链特别醒目,从树叶的空隙中挤出来的缕缕阳光通过珠子光洁剔透的身子在绿莹莹的草地上投下一个个亮丽的光斑,大小不一,它们像是盛开的花朵,顿时成了整个森林的宠儿,那心情像是见到了沙漠上仙人掌开除的花朵。
仔细看,一行五人,分别为黄色、蓝色、红色、绿色的手链,色彩中是说不出的浓厚、纯正,它们从大自然中提取而出,象征了最原始的四大元素——风、水、火、土。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却是连手链都是黑色的。
比起另外四个人,她的水晶手链不但色更纯更浓,而且显得晶莹、通透——比炭更黑,比水更透,丝毫不因是黑色而失去了水晶本质的透明。
那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水晶石,足见她水晶术的强大。
在这个城池中,这是唯一的一条黑水晶手链,是奥尔德卡斯家族的象征。
她就是这一行人的队长:黛娜*尤丽*奥尔德卡斯。
每年去进行冰封的人都是通过层层选拔后每一个元素最优秀的年轻水晶师,所以每年跟去的人都不同,但黛娜始终是这行人的组长,拥有着强大的水晶术和女王的绝对信任,让她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她的周身也仿佛时时刻刻都围绕着金色的光辉,照得人刺眼。
五个人围着棵松树坐了下来休息,只听得有几个人发出轻微却急躁的叹气声。
在这片森林中水晶术是无效的,连使魔也不可以召唤,一切都要靠步行。
林子里的湿气很重,草丛中的水气把他们黑色鞋子沾湿了。
细密的小水珠布满了鞋面,让原本闪亮如漆的靴子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鞋子的侧面也沾上了泥土和杂草,显得有些狼狈。
没有了“唏唏嗦嗦”的脚步声,林子显得异常安静,不经让人联想到大山的寂寞。
“尤丽组长,天气那么热我们能赶上冰融化前进行冰封吗?”
声音的主人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狼狈相显得很懊恼,话语间还喘着些粗气。
黛娜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随手摘了根草给她。
“黛娜,这很不正常啊!以往不管多热,到了这儿,草的根部都定是有层冰的,可是这株草竟然没有。”
众人一惊,敢这样称呼组长的,可见她们的关系不一般啊。
再细细打量一下这位秀美微微蹙起的女子,一身黑袍崭新如初没有丝毫泥印。
而好好回想一下,这一路上,她虽话不多,但总能从容地利用好一切时间——当第一天夜里他们因为兴奋而谁不着觉时,她却酣然入睡;当休息间他们讨论个不停时,她却闭目养神;当夜里他们因白天太兴奋而累得无法守夜时,她却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顶替着他们。
当初不在意的细节,如今想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除非有相当的经验,不然一个新手是不可能有这样的造诣的。
“您是俄刻阿诺斯一族的希尔维亚前辈吗?”
黄水晶使用者爱德华显得有些激动,他的眼眶中充满了崇拜的光芒而闪闪发亮,就像漫画里的人物那样。
俄刻阿诺斯一族都是水系水晶术最强的一族,纯正的血统、无上的水晶术、残酷的训练,使俄刻阿诺斯一族始终兴盛不衰。
而希尔维亚又被称为“海的女儿”。
但鲜少有人知道她的全名:琼*希尔维亚*俄刻阿诺斯。
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她便以“琼”自称,也无怪这些后辈认不出来了。
这样一来,她知道那么多也就说得通了。
琼平静地朝爱德华点点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这样突然惊觉的场面她已是司空见惯。而这样的崇拜对她而言其实是多余的,比起用传言来证实她的实力,她更喜欢用实力来创造传言。
众人在自己周围拔了几根草,没有一根的根部是有冰的。
他们有些担忧、惊恐地望着琼和黛娜,他们想听到一句可以令他们安心的话。
他们如此年轻也因此更脆弱。
“我想情况不是那么如愿了,冰墙可能支持不到满月的。我们要加快行程,离开满月只有四天而已。”
黛娜的语气平缓如水,好像再不妙的情况也无法在她的心中惊起什么波澜,甚至连小小的涟漪也不存在。
说话间,她的心里便为这次行动重新写了张计划。
只是问题并不在这儿……
“不能只吃到满月那天就意味着水晶存在力不能最大限度地被发挥出来。而今年冰定是融化了不少,没有足够的水晶存在力是没法完美地完成冰封的。那将后患无穷。”
后患无穷?到底是怎么样的后果呢,说实在的,连黛娜自己也不清楚,没有人对她讲过,但是它对于冰墙她总是有种特别的感觉,威严感、神秘感又抑或是……恐惧感?这样含混的说法并不是她一贯的作风,难道是自己老了,就像城里的那些老太太那样保守,信仰这个信仰那个,畏惧这个有畏惧那个?想到这,黛娜的心中有了些许的无奈。
黛娜用犀利的眼神扫视了周围的人,有的受紧紧地抓住地上的野草好似这就是救命稻草;
有的用手优雅地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恐的,想想啊,那人手下的那张嘴将会张得多大;
琼也是充满忧虑地皱着眉头。
她略张开的嘴又合了起来,有些话终究还是不能对这些年轻人说啊。
森林里还是像刚才那样安静,它没有改变过,可是听的人的心变了,林子的静默让他们感到害怕,他们的心理或许就如除夕夜的等待年怪到来的孩子的心理——等死的心理,明明知道危险,明明无比害怕,却没有一点办法。
森林里还是飘着那带着浓浓怪味的白雾,像是幽灵的裙摆,四季不散,像是这片寂寞的森林的唯一朋友。大概是这雾气的怪味让这些忐忑不安的人竟熟睡了过去。
树枝重重叠叠,遮住了胖胖的月亮,又或许今晚无月亮。
今晚的天空如此深沉,仿佛是终日躲在地下阴暗潮湿的小木屋中进行预言的占卜师。
黛娜来到了附近一片枝叶稍稀疏的地方,抬头望着天。
深邃的夜幕映着她同样深邃的眼睛,瞳仁的深处似有微弱的红光。
——红色天狼星,百年劫难在此,不祥的预告。
她能看到天狼星的轨道将经过雪城,而之后的轨道却看不见。
天狼星的白光中隐约泛着淡粉色,虽然仅是一点儿红光,但看的人已是心凉了半截。
它正在向这儿运动,虽然很缓慢,但总有一天会与雪城相交的。
只是到了那一天她大概早已没有回天之力了吧……
只是这样会让人很不甘心,知道命运而无法改变的不甘。
有多久没有混乱过了?
都快让人望了什么叫做灾难了。
风雨前越是平静预示着风雨来袭时越是不平静。
“怎么了?今天这天可不适合占星呀。”
琼一直跟着黛娜。此时,她从她身后走到她身旁,也仰起头望着天。
“没什么。你也感觉到了吧,这次的情况变复杂了。”
“算了算了,本以为你还没察觉到呢。哎,真是什么也逃不过你的眼睛。说来也是,若不是那些小家伙们不争气的表情,这个你白天就想讲了吧。恩,大量的水都向冰墙的方向涌去了,看来是有人故意在找麻烦。”
琼有些埋怨地看了黛娜一眼,但马上恢复了白天那凝重的神情。
“不愧是‘海的女儿’,对水的敏感度可是一流。不过我担心的不止这个。你说对方有意破坏冰墙的目的是什么呢?”
“做得这么露骨,还真够挑衅的。”
“感觉很强……”
黛娜轻叹一口气,靠在了一棵古老苍劲的松树上,脸上的不坚定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被琼捕捉到了。
她有些诧异,她与她相识多年,何时自信冷静的黛娜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自己终究还是对这个谜一样的黑水晶持有者不了解吧。
强大好像是黛娜的代名词,好像她本来就应该这样,于是大家依赖她,可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她也是个女子啊!
就如人们对花开花谢已习以为常,再不会有人为一朵花的盛开而感动流泪,也不会为一朵花的凋零而伤心流泪,但假如有一天,所有的花朵都消失了,人们会感到迷茫的。
而自己也从来没有体会过作为完成冰封的队伍的队长所承受的压力。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她多么希望可以与她一起承担。可是,她到底能为她做什么呢?
风一吹,针树叶纷纷利索地飘落下来,像是聚会上用的彩带丝,只是颜色没那么光鲜亮丽,却让人觉得好讽刺,好似有人玩了个黑色幽默。
不再犹豫,琼带着淡淡的笑意向黛娜走去,轻拍黛娜的肩膀:“今天我来守夜吧。你太累了,好好休息。”
一阵风又吹起,吹起琼的刘海,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将她的笑容衬托无比明媚,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她的笑将这刺骨的寒风化作了温暖的春风,吹开了黛娜心灵的窗户,吹进了她的心房,还带着春天香香甜甜的味道。
这是不是就是“幸福”的滋味?
黛娜的嘴角微微扬起,将她嘴唇的线条勾画得更优雅。两人的默契也在此刻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