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难驻》雪中仙

7、第一幕戏（四）

　　苏晨晨就这样被周梦蝶带去化妆间，走着，她又回头看了赵齐瑞一眼，这时，赵齐瑞已经很自然的和白依依分开两步，苏晨晨看去的时候，他的面色很是平和，似乎没有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起什么波澜，苏晨晨的心里略安了一些。他似乎察觉到苏晨晨的目光，离得不远，刚刚又听到周梦蝶说的话，他向苏晨晨传来一个鼓励安慰的眼神，苏晨晨觉着心里更定了几分。

　　搽粉，画眉，画眼线，涂口红，化妆师许是知道他们赶时间，整个化妆过程干净利落，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又帮她做了个发型，梦蝶学姐便带她去换衣服。

　　待到她换好衣服，掀开帘子出来，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就连赵齐瑞都觉得，仿佛有一个明亮耀眼的宝石从眼前一闪而过，可是她穿的明明是一件浅蓝色抹胸长裙，那样浅浅淡淡的颜色，倒让他不由想起了从前读过的李白的诗，“清水出芙蓉”，可又不全是。她娉娉婷婷地站在那儿，明明很青涩，隐隐却也露出一丝成熟的气度来，长发挽起，锁骨若隐若现。

　　在这封闭的没有一丝风的室内，她额前落下的两根细长的发丝却仿佛在风中摇曳般摆来摆去，像有一只细密柔软的小毛刷轻轻摩擦着他的心。

　　明明隔着几米的距离，可这一幕却如此清晰，就像在无意之间，不过一瞬，她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他正前方，离他那么近，只要再多小跨一步就会撞上，带给他如此巨大而无声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

　　赵齐瑞猛地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演出已经开始了，这场晚会是周梦蝶等人精心策划的，但是对于看惯了各种演出的赵齐瑞而言，也不过乏善可陈罢了。开场的街舞虽然从街舞社借了不少人，但是和这5个系的人拼在一起，实力实在悬殊；唱歌就更不用说了，还不如他们自己在KTV唱的呢。让赵齐瑞觉得还算不错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邻家小妹妹苏晨晨，若是以前，因为他们的关系，他看她对她总是带着照顾的意思，但是今天，则是真真实实的赞许了。他坐在前排，看得真切，这小姑娘，上台前明明紧张得要命，拿着小纸片的手还在微微抖着呢。然而当她踩着高跟鞋直挺挺地走上台之后，却像变了一个人，仿佛透过她，他看见了另一个身影，那个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流转着自信光彩的人。

　　而另一个，则是他的学妹白依依了。数学系的那个戏剧，掀起了全场的一个小高潮。准确地说，是那一个吻，数学家和他心爱女子定情的那个吻，之前，大家都在传言，说这一次演出有吻戏，所有人都不怀好意地期待着。在演出现场，他问过她，是否将这个吻取消，结果，她挑衅般地吻了他。演数学家的那个人，清秀、内敛而平和，她吻上那个人的那一刻，竟让他想起了在排练现场的那个吻，她的唇轻轻贴上他的，清清凉凉的感觉，好像是小时候贪玩悄悄尝过的百合花瓣那般柔软。只不过，那是雪一般的白，而眼前的那一抹丽色，是烈火般的红。

　　他敛了敛心神，似乎想忘记那种气息，可是注意力怎么也不再能集中了。

　　*
　　叶晓和张锦急冲冲赶来的时候，演出已经进行了大半。

　　周梦蝶几步走了过来，质问道，“看看表，几点了，演出都快完了，你们怎么才过来。”

　　叶晓并未答话，而是将目光投向台上正在报幕的苏晨晨；倒是张锦笑了笑，说，“真是抱歉，我们在新图书馆开完会，想着赶时间，便去坐电梯，却不料电梯出了故障，手机也没信号，我们被卡了几个小时，若不是被保安大叔发现，这还出不来呢。”

　　周梦蝶听着，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一回事，半晌，才略带犹疑的问道，“你们上了那个有故障的电梯吗？前一天，保卫科不是发过通知，说新图有一个电梯发生故障，让同学们暂时不要使用吗？他们应该还在门口立了警示牌的呀。”

　　张锦一愣，转身看向叶晓.......当时，叶晓直接走进了那个电梯，她也没多想，直接跟了进去。“没看见。”叶晓头也不回，眼睛仿佛钉在了演出舞台上，淡然说道。

　　“这么大一个牌子竖在那儿你们两个大活人都看不见？眼睛长哪儿了？”这一个下午周梦蝶担忧，焦虑，急迫，种种情绪都体会到了，这会儿便止不住抱怨。叶晓素来知道她的脾气，并未在意，只是张锦面子上有几分挂不住。

　　周梦蝶絮絮地说了好一会，这才拍了拍叶晓的肩，若无其事地感慨道，“倒还真亏了你。要不是你提前和我说了一句，若有什么事让苏晨晨临时顶上主持人，我哪儿那么快变出一个美女主持来。”

　　张锦讶异地看了叶晓一眼，心中很是疑惑，以前可没听说过有什么替补主持人。“我不过是在听完苏晨晨的朗读之后随口提了一句罢了。”叶晓这才回过头来，语气亦是淡淡的。

　　苏晨晨。张锦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赵齐瑞对她与众不同是众所周知的，只是什么时候，叶晓也如此了？

　　*
　　这场晚会很是成功。多亏了各色同学无节操下限的表演，现场气氛一再高涨。

　　待到晚会结束，叶晓和赵齐瑞一齐回到寝室，已经快12点。

　　一路上，叶晓和赵齐瑞都一反常态地沉默着，直至走到寝室都没怎么说话。一开门，叶晓径直走到阳台，赵齐瑞也随着跟了上来。

　　站在阳台上远望整个校园，此时夜色正浓，农历十六，该有一轮圆月，却被云朵遮住了部分，若隐若现，仿佛披上了一层轻纱。黑漆漆的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对面的寝室楼全都熄了灯，白日里繁忙热闹的校园完全笼罩于黑暗之中，一片静谧。

　　仅仅借着透过云彩的一点微薄的月光，赵齐瑞还是无法看清叶晓的脸。

　　黑暗掩盖了一切，无论是微笑还是哭泣，欢喜还是悲伤，善良还是罪恶，喜欢还是仇恨。所有不为人知的，不愿诉说的，不可告人的，都和光明，自由，美好一起，藏身于铺天盖地的黑暗之中。

　　赵齐瑞很想看到这一刻叶晓的表情，他一点也不相信叶晓会被困在电梯里。若是突发状况也就算了，可是叶晓明明知道这个电梯可能存在故障。

　　但是他还是上去了。

　　在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

　　他隐隐可以猜到叶晓为什么这么做。可是却不敢相信。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他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今天为什么会困在电梯里面？不要告诉我你没看见。这种借口骗骗别人也就罢了，保卫科贴出的告示你会不知道？”

　　“不要这么激动。”叶晓轻笑一声，耸了耸肩。“我也不想，但是马有失足，人有失蹄，在所难免。我没有看到指示牌，上了有故障的电梯，事实就是如此。”

　　赵齐瑞在心里轻叹一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口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也没心思去想。但是被困在电梯里不是小事，说不定还会有生命危险。我希望这如你所说是个意外，也衷心希望这种意外不会再发生。晚安！”

　　说着，他就回床睡觉了。背对着叶晓的他，在这浓浓黑夜里，自然也看不见叶晓眼角别有意味的光芒。

　　这真的是个意外呢，可是你为什么不信呢？叶晓无可奈何地笑了。假作真时真亦假。别有用心之事往往被当做意外，然而真正的意外却被当做别有用心。

　　当初和周梦蝶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确实起了让苏晨晨当主持人的念头，后来也就忘了。再想起来的时候，主持人的人选已经确定好了，他也就没再提。如果真的想让苏晨晨上台，正大光明地说不就好了，何必饶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把自己绕进去呢？诶，齐瑞的智商果然不够用了，色令智昏？叶晓暗暗觉得好笑。

　　上错电梯确实是个意外，却又不是。当时确实昏头了，还是和那个人有关。叶晓想到这儿，眸光一冷，心绪又乱了。他轻轻甩了甩头，快步走进寝室，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