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千年结》黛伊

18、第十八章 竟是杨珪媚 我就是要看

　　逃也逃不走，更何况自己并不知道要去往何处，索性就乖乖在这个地方，慢慢的，感觉日子倒也舒畅，终日和最喜欢的医药知识为伴，转眼大半年就过去了。
　　这个师父待我也是极好，可以感觉到他是真心收我为徒，渐渐也习惯“师父，师父”的喊他，其实自己知道是占了便宜，能拜到这样一个师父，就好比弹钢琴的拜到了巴赫门下，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若朱，昨日采的连翘晒出了吗？”
　　“嗯，在第二个架子上。”若朱一边走过去，一边说，“公子走之前嘱咐过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这个丫头每天就知道“公子”来，“公子”去的，句句不离口。
　　“近日天儿不够好，要留心一些，这夏天热气，得备点药材才是。”
　　“嗯，公子也嘱咐过的。”
　　我抬头打趣：“你们家公子有没有嘱咐你，近日莫要碰凉水啊？”
　　若朱脸刷得红了，转头就跑进了屋子，大约一个多时辰才出来，我一转头，发现孙思邈竟然就在门外。若朱这功力是愈发深了，她总能远远就听到孙思邈的脚步声。

　　这里的田园山水、溪环戏竹、静阁雅苑总让我忘记一切的烦恼。孙思邈习惯了到处游走，却总会在一段游程结束后回到这个山中小院里，而我和若朱是不常出山的，每日除了上山采点药材，就是在院子里打点整理、研读医术。
　　今天不知孙思邈为何如此好兴致，竟带着我和若朱一起进城，三人在玉坊楼坐定，孙思邈点了很多个菜，还上了一壶酒。尽管他平日喜欢小酌几杯，出门却少有喝酒的习惯。
　　“今九服崩离，三灵改卜，大运去矣，请避贤路。”他自行倒了一杯酒，举杯一饮而尽，自言自语到。
　　若朱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我的心却像是停跳了一拍似的，呆呆地举着筷子，回过神来时，孙思邈已经在盯着我看了。我的眼神躲闪了几下，又对着他笑了一下，看着他慢慢移开目光后，我的笑容却在一瞬间垮台。
　　他终于做到了，义宁二年三月，隋炀帝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所弑，原本拿隋氏家族雉儿做挡箭牌的各地公王公然称帝，五月，代王侑禅帝位，唐王李渊入主太极殿，改为唐武德元年，开启了李家的大唐天下。
　　想起那天抬手相笑的孩子，还有坐在皇位上有点迷惘的九五之尊，我难过的同时又有几分庆幸，只是禅位，应该性命无忧。我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没有认真地细究这个孩子的结局，读隋唐就只图当时战争的刺激，所知道的也就仅限于书上提到的罢了。
　　如今，迫在眉睫的便是争储的问题了吧，尽管李渊当初承诺大事成定当立二子世民为太子，可是史实并非如此，此间又发生了什么。原来我知道的只是一个结局，而这其间又有多少恩怨，是否我也会身不由己地被卷入，恐惧让我不由自主地远离那个繁华的城市。

　　平静的日子终究不会长久，深夜时分，迷迷糊糊听到有重敲门的声音，从床上爬起来，我悄悄来到师父住的北屋。
　　“快点给我们家主子治病，否则我把你这全烧了……”一个军装打扮的人对着孙思邈大声吓令，可那毕竟是孙思邈，岂是受别人威胁之辈。
　　他冷冷地站在那，愣是没有给他们一个正眼。毕竟有求于人，孙思邈的名声虽没有现代那么响亮，如今也算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了，他们断然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一个人走出，身着军装，更显得俊拔，“神医，莫要生气，小厮不懂礼，还请先生见谅，救我大哥一命。”这样还差不多，还有点希望，和师父相处时间长了，我才知道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谁？”一个兵士扭头看到了我，硬是把我拎了出来。
　　“呵呵……那个……”，我看到刚刚和师父说话的人瞬间呆住了，李元吉，怎么会是他？
　　对方眼神吃惊，略带兴奋，忽然命令手下放开我，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似乎得到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
　　“你……还活着？”
　　我有点难堪地看着他，终究又将被拉回命运中，转而看到身边受伤的人，箭插在肩头，血还在不断外渗。
　　不管怎样，先救人要紧，我用着乞求的眼神看着骄傲地站立在那的人:“师父，这些是我的朋友，求师父……”
　　我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既然如此，此人就交由你来医治。你已学习多时，又天资聪颖，可顺利出师。”
　　“这……”他的决绝让我知道此事已经不容商量，孙思邈虽只是一个郎中，却是个典型的强权者，命令不容违抗。
　　“好，那还请师父在一旁指点。”我又看向李元吉、李建成，点了点头:“相信我！”。李建成还有些许犹豫，可看到他四弟坚信的眼神，也愿意接受我的治疗。

　　顺利把箭拔出，敷上药后，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发呆。相见谈何容易，却没想到在命运的安排下，谁也做不了主。
　　“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李元吉走来，坐到我旁边。
　　我有意逃避，“你大哥怎么样了？”
　　“他很好，我相信你的医术，不要忘记我们第一次是怎么见面的。”
　　是啊，我忍不住笑了:“你还差点杀了我。”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就忘了吧，不过你的多次救命之恩我是不会忘的。”
　　“举手之劳而已，你们这是从哪来？”
　　他有点踌躇，自己本也没兴趣知道，只是顺口问了一下，正准备跳过这个话题，他却开口了。“和大哥带兵打……没想到兵败，还遭了埋伏，大哥也受伤了。”
　　看来李世民的战绩已经威胁到了李建成和李渊，此次应该就是李建成和李元吉不服气，贸然请缨，而李渊也想趁机灭灭李世民的威风，毕竟要做皇帝的是李渊，不能容忍功高过主是所有皇帝的通病，就算那个人是自己的儿子也不可。只是他的这两个儿子实在不争气，倒也真真地矗立了李世民的军威，从此以后，秦王的名号应该就会一呼百应了吧。
　　“你不是已经放下了吗？”
　　他知道我的意思，缓缓开口：“一切已经注定，如今我只想帮着大哥，助我李唐一统天下。”
　　我愣了一下，史实本就如此，还是有些不甘心：“为什么不是李世民，他也是你的哥哥。”
　　他没有开口，一阵沉默后：“历来立长，我向来与大哥亲近。”他的语气有点冷，似乎不太想谈及这个问题。
　　我低了低头，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你们还是快快回去吧，你们的父皇定是在担心。”
　　“呆在这种地方，你怎么会知道我父亲已经入主皇位？”他抬起头看着我。
　　熟知唐朝历史的我又怎会不知，不过这次是自己唐突了，连忙搪塞:“我师父经常出山看病，自然会带回一些消息。”
　　“哦…”他低了低头，神色黯然，“你……跟我离开这里吧！”
　　我笑了笑：“你身边不会有我的容身之处的。”，我已经死过一次，就当我死了吧。
　　他叹了口气，他了解自己的父皇，当初自己的一时冲动定是让父皇对慈心有了芥蒂，当自己回长安听到慈心遇害的消息时，便已了然于心，只是那个人是他的父亲，是皇上，他也无可奈何。
　　他起身离开之际，却转身：“慈心，你挂念的人是二哥对吗？”
　　他看着我颤了一下，苦笑一番：“我就知道是如此。”
　　他转身离开，究竟是什么缘分，脑海里过滤各种史料，却仍不记得任何与杨慈心有关的内容，可为何，似乎是注定般，我要一次一次与他们相遇。

　　感觉昏昏沉沉的，当我醒来时已经不在孙思邈家了：“这里是？”，周围华丽的装饰让我的眼睛有点刺痛，我看到端着热水进来的姑娘开口问到。
　　“慈心，你醒了？”
　　我的瞳孔忽然放大，不免有几分惊喜：“凝烟？”
　　“慈心，我还以为你死了。”她忽地搂住我，开心地说着。
　　自从出宫，已经好久没见过她，我也是非常激动，抱着她又笑又哭。忽然觉得奇怪：“这里是哪啊？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凝烟不再说话，我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不对劲。那晚送李元吉他们走后，我回到卧室迷迷糊糊睡着了，可是醒来怎么会在这里呢？
　　“慈心，这里是大公子的府邸。”
　　“李建成？”
　　凝烟几乎是本能般捂住我的嘴:“慈心，你怎可直呼大公子名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我有点晕晕的，手搭在凝烟的肩上，不住地问。
　　“慈心，你还不清楚吗？二公子如今势如破竹，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都备受赞誉，而现在正是立太子的敏感时期。”
　　“哦。”我淡淡应了声，我是个来自未来的人，这本就是历史所趋，不过听到他现今如此成就，心里不免开心，却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与我有何干系？”
　　“你知道当二公子回朝后听到你死讯的反应吗？那段日子我看在眼里，他快疯了，和长孙夫人大吵后每日守在听竹轩里……”她轻轻咳了一下，继续说，“他荒唐了一个月才渐渐好转，带兵平了劫杀你的山贼，然后就立马出征，从此战无不胜……”
　　我的心纠了一下，虽然无数个梦境中与他相逢，可是自己终究是胆小，不愿面对。我叹了口气，所以我会在这里都是李建成一手安排，他们是想拿我威胁他？我写了封信让凝烟转给李元吉，他应该不知道我在这，或许只有他可以救我。

　　第二天下午才看到他，李元吉和李建成一同出现。
　　我听到周围的下人均喊“太子”，看来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李世民被逼着让出太子之位。
　　“绑我至此，你也知情吗？”李元吉总是不敢看我，我绕过李建成，直接走到他面前。
　　“是。”
　　“哈哈哈哈……”我竟忍不住自嘲，“原来我杨慈心是如此可笑，也罢，本就道不同，放我走吧。”如今你们的目的也已达到，多留我还要浪费粮食。
　　他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而旁边的李建成却是用一双恶心的眼睛看着我，“果然是俏美佳人”。
　　“大哥！”李元吉挡在我前面，直直地看着李建成。
　　李建成甩了甩袖子，当面宣到:“义妹杨珪媚，承蒙皇上恩典，赐婚三弟齐王元吉，择日成婚。妹妹接旨啊……”他笑了笑，把圣旨扔给我，却让我一愣。
　　“杨珪媚？我？”我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有点晕沉，却听到李建成离去时冷笑的声音:“我就是要看他造反……”
　　浑身出着冷汗，站立不稳推开来扶我的李元吉，那种绝望而怨恨的目光让他僵住了，我踉踉跄跄地回到屋子里。还是成了历史里的一枚棋子，也许注定如此，齐王妃，杨珪媚，太宗的弟妹，多年后改嫁太宗，可家破人亡……”
　　躺在床上，又一次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