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往事如风俱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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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
壮丽厚重的大殿内灯火摇曳，轻纱飘荡，影影绰绰间仿佛有无数人影来去，寂寥而沉肃的气氛中竟一时鬼气森森。
灯火明亮处，赫然一人端坐其中。
“抓到太子了吗？”端坐之人声音虽苍老但不掩其威势。
“回陛下，臣等率人赶到苍月湖时，太子殿下已然、已然服毒自尽了…”
“……”
那端坐之人正是天祺帝国的皇帝——嘉武帝。
只见嘉武帝身子一振，默然半晌，这才再度开口，“虽然是诛逆，但安儿已死，也算是赎了自己的罪责了，依然以太子之礼下葬吧。”
“是。”
嘉武帝呆呆的看着舞动的轻纱片刻后，才收回了思绪，“柔儿，还有如意和永宁找到了吗？”
“回陛下，太子妃当时正处于生产，但当我们进入房间时，太子妃娘娘和新生的婴儿都不见身影，太子妃娘娘身边的榆嬷嬷已自尽而亡。永宁公主的身影也没有被发现，而如意公主…”
说到这里，嘉武帝明显全身都紧张了起来。
“有士兵说看到如意公主与其姆娘徐嬷嬷逃上了东宫旁的毓秀山，但追上后却只见徐嬷嬷一人。”
“那没有问出如意的下落！？”嘉武帝手撑矮桌一下子站了起来。
“微臣赶到的时候，徐嬷嬷已被士兵杀死了。”
嘉武帝好似僵在了那里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双眼仿佛失去焦距般直直的看着宫外的黑暗。
“陛下，依臣所见，公主和小皇孙必然已经被安全转移，不然落到乱兵手里也是死路一条。”
“......”失魂落魄的皇帝突然有如负伤的猛兽般，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看着眼前的大臣。
“臣...臣不打扰陛下了...臣告退”说完，立刻快步奔向大门，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压抑恐怖又悲伤的地方。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让人心颤的沉寂中，这个夜晚再没有声息发出。
五日前
东宫毓秀山
巨大的山石永远的被关闭了，陷于黑暗中的永钰抓着那粗糙冰冷的岩壁缓缓的跪了下来，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山洞中回荡着她凄厉的哭声。
“徐嬷嬷、母亲、父亲、还有永宁…”双手狠狠地抓向坚硬的土地，指甲被泥土塞满也毫无所觉。
长久的沉默后，永钰擦掉了满脸的泪水，站起身来，义无反顾地走向秘道深处。
“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这是无数人的生命换来的一线生机，我要把他们的份也一起活下去。”
且不说如意公主怎样历经险阻从秘道中逃离皇宫，在距离东宫不远的文华殿也是一片混乱。
文华殿是太子在皇上不在宫内时监国处理政务的地方，原本辉煌灿烂的宫殿也染上了鲜血。也许，像这样历经两朝的宫殿早已染上了不知多少人的血了吧！那美轮美奂的美好之后究竟是怎样的黑暗肮脏，也只有那见证了两朝皇族喋血的皇宫了。
在慌乱的众人中，却有五个人沉稳的保护着一个人向宫门而去。
居中那人一身深紫色的袍服，头戴紫玉龙头顶冠，雍容飘逸又不失高贵，此人正是监国的东宫太子。
周围的五人正是保护太子的死士，平时只是作为护卫或太子侍从待在太子身边，但在这种紧要关头，五人的死士身份终于发挥了作用。
保护着太子逃离这皇宫便是他们现在的任务，哪怕要为此而付出生命，也要让太子到达安全的地方。
太子，是他们的恩人啊！
“殿下，前面就是光熹门了！出了此门不到一刻便可到达日升门出城！”
“光熹门的守卫似乎还没有接到通知，殿下，请趁现在快些离开吧！”
太子曦安转头看向东宫，似乎这遥远的距离、巍峨的宫墙都无法挡住他的视线一般，紧皱的眉头泄露着他的不安。
“殿下，太子妃和两位公主吉人自有天象，不会有事的，何况东宫中还有着秘道。请您先离开吧！！”
夕阳下，最后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曦安转身跟着五名侍卫离开了这有如巨大魔鬼的皇宫。
空气中，只留下了一声淡淡的叹息，和太子祈求神明保护妻与子的心愿。
三日后
苍月湖畔
一轮银月挂在沉寂的空中，月辉浅浅洒落，映得林间一片银芒，夜风徐徐吹过，树林中一片飒然，窸窣声与湖边的虫鸣声交相应和，宁静的湖面偶然一丝风过，拂起粼粼波光，荡漾着那一轮碎月。
“叹天下几人知前路？
富贵名利，
地位权势，
直如天上浮云飘。
几代朝宫，
繁花金壁，
蟠龙玉座。
怎奈它、夕阳如血。”
人踏过草地的声音响起，湖边兀自吟诗的人却也不理会。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念起了下阙。
“朱雀鸣，
白虎伴，
无眠一生。
红颜相随，
儿女绕膝，
岂知不是福？
得此再无求、逍遥一世游。”
曦安静静看着这月下湖边饮酒咏诗的少年，一时间竟是心有凄凄焉。
沉默许久后，曦安望月叹息，“我只知富贵名利、地位权势，却不知夕阳如血；我只知红颜相伴、儿女绕膝，却不知是福。原来我这一生竟失败如斯~”
少年听他此言，这才转过了脸，月光下少年容颜如画，墨发披肩，肤色白皙，一双凤眼顾盼生辉，唇红齿白，竟是比女子还要美丽。
待曦安看清这少年容貌，一时间竟是又惊又喜。
“仙长！”
“当年我送殿下‘谨小慎微，谋而后动’八字，谁想人力终难以抗天，殿下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那双绚烂的眸子此时却是古井不波，只隐隐透出了一丝怜悯。
“与仙长无关。是曦安资质愚笨，辜负了仙长的一片苦心。”
那少年凝眸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开口，“前有狼，后有虎，今日你却是毕死无疑了。”
“当日决定趁父皇不在扫除那帮妖道时，我便已做好了一死的准备。”
“…你这又是何苦呢！？还连累了妻儿。皇帝年岁已高，再等一、两年你便可以登上皇位了。到时你要铲除逆党也好、妖道也罢，不都是手到擒来之事。”
“是啊~可那日我看到妖道借为父皇制丹之名，竟堂而皇之的当街强抢民女，我心中却是再也忍不住这口气了。”
“乐民所乐，悲民所悲。殿下若能登基，必为一代仁帝。可惜呵~”少年悲叹一声，再次看向曦安。“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事？或是愿望，只要我所能办到的，我都允诺你。”
“自从登上太子之位，我便已做好了一死的准备。此时心中唯独放不下的便是妻儿了。”
少年听闻此言，转身走到湖边。微弯身子，玉般的修长手指在湖面上凌空一弹，湖面顿时银光大盛，只一瞬，银光迅速拢回了湖面。只见湖面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般，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你来看。”少年站在湖边，微晕的光彩照的他脸上一片莹白，仿佛世上最好的玉石般。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完美的容貌更加炫目。
曦安狐疑着走近湖边，虽说以前也见识过面前的少年那精妙的道法，但此时却犹是有些不敢致信。待看清湖面，却是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湖面上，已不见了粼粼的湖水，正中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孩正狼狈不堪的咬着生肉，赫然正是从毓秀山秘道逃出的永钰。只见她脸上、衣上都是一片脏污，眉头紧皱，强忍着难以下咽的生肉。
“钰儿！钰儿！钰儿…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曦安是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满盈。
少年手指一点，波波涟漪泛开，湖面中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身穿农家粗布衣裙的秀□□抱着怀中小小的婴孩正不停的哄弄着。
“柔儿，还有…还有，那是…我们的第三个孩子吗…”
少年眼中也染上了一抹悲哀，“那是你的第三子，是个男孩儿。”说完却没有立刻变换画面，而是让这个可怜的父亲多看一会儿他一直企盼着的儿子。
曦安目光柔和的看着自己的最小的孩子，这个无缘相见的小儿子。“永嘉，他的名字。希望他一生能和美安康。”
少年歪着头看着他，直觉性的告诉他曦安还会有后续的要求。“名字叫永嘉，却不一定能和美安康。”
哀伤的一笑，“这只是每个做父母的人对自己的孩子的愿望罢了。”沉默半晌才再次开口，“就象我叫曦安，也只是父皇对我的一生的期望而已。”
少年点了点头，手指一点，湖面上的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是一个秀丽的小女孩躲在一角哀哀的哭泣。从画面上看，可以猜出女孩是在一辆马车上。只是周围却也有许多其它的孩子，也都或哭或悲。
“是宁儿！这是…”
“似乎是人伢子…却不知要将人卖到哪儿去…”
少年还在沉思，曦安却已“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被吓了一大跳，少年连忙想将太子扶起。
“求仙长答应我最后的一个愿望，您若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
“你这是作什么？有什么事便说吧！我应了你便是。”
“只求仙长找到我的家人，替我照顾他们长大。”说完，将脸贴在地上，却并不起身。
张了张口，最终又闭上。少年走离了几步，看着天上弯月，再次启唇。
一阵风吹过，卷走了少年的话语，只留下几声残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往事如风俱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