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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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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拍拍夏夷则的后背。他看着一身华丽白色祭服,器宇轩昂的沈教授,低声道:“夷则啊,我目测这位不好对付,我们木头脸估计都不是他的个儿。你进去……就见机行事,挨揍也是有技巧的……大不了我还能给你治伤呢……”
夏夷则本来就脸白,现在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方兰生看他僵硬地上竹楼,又看了看蹲在一边奉命喂阿翔馋鸡的百里屠苏,心想待会儿真动手了就让木头脸冲进去把夏夷则捞出来吧。
夏夷则咯吱咯吱上楼,进屋没一会儿又咯吱咯吱下楼,提了桶水再咯吱咯吱上楼。方兰生在灶上忙着做饭。阿翔和馋鸡杠上了,比着看谁吃得多,不慎撑着。百里屠苏把阿翔拖离肉堆。
四个人吃肉吃了一路,方兰生闻见肉味都起腻。他炖了一锅白粥,清炒了几样山里捡来的嫩笋菌子和野菜,想了想,特地给夏夷则用清水汆了一碗菜叶儿,放了一点点盐。
忙了半天,也没听见竹楼里什么动静。夏夷则倒是下来了,提着桶水,野地里一泼又去打水。方兰生特别震惊地发现那是一桶血水。夏夷则再上去,方兰生跟着他,在他背后扫了一眼竹楼里,满地满墙用血画的阵法,血淋淋的跟案发现场似的。没看见乐无异,沈教授坐在床边玩手机,就一个侧影。夏夷则默默提水进去,蹲在地上……擦地板。
方兰生打量夏夷则现在没有性命之忧,松了口气,下楼了。
沈夜的手机上是刚从网上搜到的一幅二十多年前的老照片。高挑的青年,表情冷漠严肃,嘴角抿着,从来都没有笑意。戴着方框的眼镜,平平静静的目光从照片里看出来,仿佛洞穿一切。穿着棕黑色双排扣长款军大衣,高帮军靴,双手戴着白手套,交叠在身前拄着军官的指挥刀。
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凛冽的军刀。
——几乎一模一样。
沈教授看了一下夏夷则吭哧吭哧擦地板的身影,挑了挑眉。
乐无异一直在睡。他全身光着,被一团绿色的光柔和地托在半空。夏夷则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乐无异□□,愣了一下。昨天晚上胡天胡地作死似的闹,那一身的痕迹也都没有了。沈教授肯定知道了,他汗都出来了。沈教授是懒得理他,他是不知道说什么。满地的血,单是画这些法阵就不知道多少血量了。无异经常提起他的太师父和师父,听得夏夷则是如见其人。一般情况来说,太师父是个脸黑手软的,师父是个脸软手黑的。
但现在不是一般情况。
方兰生终于收拾好一顿饭,他站在竹楼门外,敲了敲门:“那个……吃饭了……”
沈教授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道:“你先去吃饭吧,我等无异醒过来。”
夏夷则默默站起来下楼。
乐无异做了个冗长的梦。奇奇怪怪,总觉得像是在看纸片动画,还是讲神话故事的。从盘古开天辟地到三皇五帝,倒没什么惊喜。他渐渐地醒来,觉得自己似乎是被一团鸭绒包裹着,温暖舒适。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逐渐由模糊变清晰,乐无异眨了眨眼,用手在眼前晃了晃。
我看见了?
他惊得坐起来,发现自己是浮在空中的。然后……自己是果着的。乐无异炸了毛一样到处找被子,转眼看见床边站着的沈教授,穿着梦里一模一样的白色祭袍——乐无异看到地面,墙上,到处都是,血迹。
他眼睛一热,喃喃道:“太师父……”
沈夜叹口气,一挥袖子,绿光突然消失,乐无异直直栽进床里。村中的床都是竹制硬板床,夏天连层褥子都省了。乐无异咣唧一声摔下来,嘴里大叫:“妈啊摔死我了!”
沈教授怒视着他,乐无异一面划拉了一床毛巾被披着,一面看沈教授脸色泛青,心道歇菜。眼看着沈夜深吸一口气要教训他,乐无异伸手抱着他的腰,晃着呆毛蹭了蹭。
沈教授就泄气了。
他太会对付他太师父了。
沈教授由着他抱着,半晌,冷笑:“翅膀硬了啊。”
乐无异装鹌鹑。
沈教授哼了一声:“你起来,老苗了还撒娇!”
乐无异继续装鹌鹑。
沈教授道:“你师父这学期带毕业班,走不开。你可回家跟他好好解释吧。”
乐无异哆嗦一下,郁闷道:“太师父,你出来找我用的啥理由?”
沈教授呵了一声:“你猜。”
乐无异的呆毛耷拉下来,委屈道:“师父不好骗。”
沈教授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很好骗咯?”
乐无异把脑袋拔·出·来,眨着大眼睛纯洁地笑:“那哪儿能呢,太师父那么好,那么英明神武,为了救我借命给我,我们可是共……命……”乐无异越说越慢,眼睛越瞪越大,震惊地看着沈夜,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噎得半死,渐渐全身都变色了……
乐无异哀叫一声连滚带爬团成一团用毛巾被包住自己,沈夜眼见着一大团物体瑟瑟发抖。他分辨了一下哪是头哪是屁股,上前拍了一下:“是啊,太师父是很好啊,怎么不接着拍马屁了?”
他小时候摔!个!跤!他太师父都!知!道!
佛祖上帝太上老君……
啊啊啊苍天弃吾,吾宁成魔!
沈教授也不着急,抱着胳膊看。乐无异包得略紧,这时候有点缺氧了,于是小小掀了一下毛巾被角。沈教授抓着那一角把他的头扒拉出来:“干嘛不说话?”
乐无异想从竹楼跳下去:“那什么,太师父,你昨天晚上……”
沈教授听得挺认真:“嗯?”
乐无异快哭了:“您老人家……没不适吧……”
沈教授继续端着:“你干嘛这么问?”
乐无异万分艰难道:“我昨天晚上,我那个什么,那个什么……”
沈教授也舍不得逼他,平静道:“我刚看见夏夷则的时候,真起杀心了。”
乐无异吓一跳,惊讶地看着沈夜。
沈教授道:“那个方兰生给我打电话说你瞎了,我还不能让你师父看出来,他最近压力很大。本来我眼睛就是花的,你这里又难找。我一路找过来就看见那小子抱着你……你大概永远也明白不了我当时多愤怒。你啊……你啊!”
乐无异这会儿是真哭了,抱着沈教授的腰半天没动。
“太师父……”
“嗯?”
“谢谢你,谢谢……”
“不用谢。你也大了,十天之内别和那小子干坏事儿。”
“……”
夏夷则食不知味地抱着一碗清水汆菜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方兰生一阵嫉妒,从小就吃草还长这么高!比乐无异的太师父还高!
百里屠苏倒是颇关心地看了夏夷则一眼。方兰生呵呵道:“没事儿,他在琢磨今后面对仨老丈人一个丈母娘的璀璨人生呢。”
夏夷则忽然直起腰,放下碗,惶惶站起来,转身就走。方兰生以为自己得罪他了,嚷嚷道:“喂喂喂我开个玩笑!”
夏夷则走了两步忽然跪倒,身上缚了一条黑云一样的灵链。百里屠苏跳起来,抽出红莲挡在夏夷则身前,方兰生默默结了个手印,一边想解开那个链子。
远处缓缓走来个人影,莲冠法衣,道骨仙风。百里屠苏心里一动,想一剑扎过去,夏夷则低喝:“别!大家别动,那是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