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灼华》舒昱

1、楔子·清风 一抹酒香，

　　【楔子·清风】
　　今夜，天儿格外清晰明朗。
　　月凉如水，有风轻轻摇动梧桐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搅碎了一地的月光碧玉。碧色的天上，婵娟旁氤氲萦绕，众星追捧，而孤身的寂寞又是何等人能知晓的。南府宽阔的仿佛望不到尽头，却独独将我围困在这空荡的溶月阁。
　　万念奔沓，支离的思绪竟全是他。
　　往常，陪我一同静坐在院子里赏月的，便是南丛。时过境迁，现下也成了我与茉茉百无聊赖的观星赏月。她是从前我众多丫鬟中的一个，但终于也只剩下她了。可笑的是，茉茉是唯一那个叫我夫人的人，在这偌大的南府竟再找不出第二个。
　　凉凉清风拂过，衣袂飞扬，墨色的发倾泻飘动，好似云端飞燕自在悠然。合上双眼，清风中携带的酒意如醉如痴，一股脑儿的全部冲进鼻腔，浓烈苦闷，不禁让我重重的咳了几声。见我如此，茉茉忙走到我面前关心的低头替我披上披肩，眼中泪水打转，心疼的说道：“夫人仔细身子。”
　　我闻言冲她笑笑，示意我没事，叫她不必担心。奄奄的烛光下茉茉身影单薄，面色是脂粉掩不住的苍白。不过寥寥几个月，她竟消瘦成这样！我蹙眉，一阵绞心的疼痛涌上来，再不知如何去补偿她。
　　他们都说--南府的月夫人，竟能与一个新晋夫人相安无事的相处四个月，真乃奇事一桩。
　　可他们不知，我有多恨素温温。
　　昨日杏花初绽，素温温有孕三个月，便嚷着到我这来赏花。无法，南丛宠着她，我又拗不过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随意践踏溶月阁。
　　印象中她柳眉轻挑，胭脂黛粉霞唇角一弯，冲我笑道：“你知道我有孕了吗？怀的是南丛的孩子。”罢了，得意洋洋的摇了摇手中白羽扇，秋水明眸的眼轻轻瞟过我，似乎等待着什么。
　　我当时并不明白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只是默默的接过茶水打算听个究竟。
　　见我不置言语，她便继续说道：“月姐姐你嫁来几年了？膝下一无所出，竟也不着急吗？”我抿茶的动作停顿些许，牙紧咬着下唇，不知何时竟有几分腥味依附舌尖，花茶芬芳霎那全无。
　　我愤怒的瞪着她，看她终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那声音如银铃般刺耳。心中莫名的怒火无处宣泄，我直接了当的对她喝到：“送客！”
　　她身后的侍女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叫她一个手势生生咽了回去。素温温反是嫣然一笑，倾倒众生，起身准备离开。紫色的长裙曳地，宛如藤萝花般绰约。我正想她为何如此识趣，却蓦地瞧见她弯腰捂着小腹，紧紧蹙眉，裙摆下流出殷红的血。
　　这、这是···小产？
　　这像是提前商计好的一般，她身旁的侍女都慌张着大喊说道：“不好了！月夫人毒害素夫人小产了！”
　　我就这样愕然愣在原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知如何反应。片刻一个深蓝色的身影掠过眼前，打横抱起素温温。
　　素温温虚弱的笑着，伸起手想要触摸南丛的面颊。她的嘴一张一合，那声音细如蚊翅声，虽隔得甚远，却叫我听了个清楚：“南丛···月姐姐她太过激动，才会，才会逼我喝下堕胎药的···她不是，不是故意的···”话毕，南丛复杂的扭头看了我一眼。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我没有掺一丝一毫的堕胎药！我不可思议的盯着她。
　　在众人凄凄目光中，她纤细摇摇的手一下垂了下去。那个蓝色身影抱着素温温转身欲离开，却不想我忽然跑到他面前。
　　“南丛、你、你听我说···”我慌乱的解释着。
　　“让开。”我听见他低声说道。
　　我急的几乎哭出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卿月，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害温温和她的孩子。”他眼中充满了厌恶和鄙夷，那样决绝的眼神我竟是愣了一下。
　　我头上的步摇几乎掉下来，一下瘫倒在茉茉的怀里。醒来之时，溶月阁空空荡荡，唯有茉茉红着双眼守候在我床边。铜镜中的我似乎老了十岁，不似从前风韵。茉茉说，素温温的孩子没保住，但南王爷没有休去我这个夫人。
　　可你知道吗，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便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闭上双眼，想要哭，却已无泪。我努力不起回想昨日发生的种种，而他的音容笑貌和那个充斥仇恨的目光却挥之不去。
　　轻轻叹过一口气，我本许岁月和安，你不负我，我不负你。只是当我真正的融进岁月，却成了抹不掉、舍不去的相思。想到这里，心情无法平复下来。身旁的茉茉似乎欲言又止，俄顷看我神色稍稍缓和，她才小心翼翼的说起来：“夫人，南王爷今日、今日不来溶月阁了···”
　　我猛地一怔。
　　不来了么？我早该料到，只是想不到这样突然，本以为他对我还会有一丝怜悯，至少我还可以自己骗过自己。但自从那日南丛毫无征兆的娶回了一个唤作素温温的倾城舞女，我便应该料到了。可如今--心口竟还有些疼痛，不能自已。
　　迷蒙的抬起头，昏黑的夜幕上玲珑点缀，望着漫天繁星闪烁晶莹，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他。
　　茉茉问道：“夫人？”
　　我回过神来。屋檐上的新雀也入眠了，清风停歇，卷去昆虫如梦呓般的细微之声。我偏生的喜欢粉饰太平，便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许是我神色凄然，茉茉便说道：“夫人夜寒风露重，不如我们先回房吧？”
　　我默默的点着头，起身看着她秉着烛麻利的收拾了座椅。我终究没有对他完整的解释一遍，我没有害过素温温，卿月，还是卿月。
　　仰头再最后看一眼这南府静美无暇的天空。
　　别了，繁星，别了，南丛。

作者有话说

　　琉璃文笔不好，各位大大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