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一阙朝歌

2、2

　　云水涧上一袭白衣，那人总是喜欢站在这里发呆。我蹑手蹑脚走过去飞扑向他，他转身接住了我。

　　“师傅，我饿了，你说睡醒了就会有好吃的。”我拉着他讨食。

　　他点着我的脑门笑骂：“小馋猫，除了吃你还知道什么？”

　　我乖巧的回答：“知道要记住师傅的样子。”

　　我真的有努力在记他的样子，希望下次可以不用凭借声音、服饰，认出这个我生命里最重要的男子。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发：“倾儿不用着急，总有一天你会好起来的。现在不是已经将你几个师兄分的很清楚吗，即使他们不说话，你也能准确的认出他们。”

　　我知道他是为了哄我开心，可还是忍不住腹诽‘还不是你叫他们终年穿着——黑赤橙黄绿青蓝紫，别说不用看脸，连辨别声音都省了。身上衣衫刚露个边角，都能猜出是谁。弄的外面的仙人都说：‘云水涧’是不是要改名叫‘彩虹涧’了。而那白痴的彩虹仙子听闻此事，便以为师傅对她有意，兴奋的逢仙便说。自己才会忍不住一脚将她从虹桥上摔下去，还被师傅罚抄典籍。’

　　师傅捏了捏我的脸：“又想什么鬼主意呢……”见我嘟起嘴巴，师傅又笑道：“倾儿睡醒的时候，可把师傅放在你床边的药喝了？”

　　我点了点头，那药是不能断的，断了我的身体就会像被烈火焚烧一般的疼痛。无论我用何种办法压制，都是全无效用的。所以我这个玄天界有名的小霸王，即使再不情愿，也不敢调皮的倒掉药汁。而那几个笨蛋师兄嫉妒我的，便是师傅日日为我准备的这灵药。

　　师傅抱着我轻叹：“倾儿放心，师傅不会让你有事的。等到你晋升上仙，这脸盲的毛病就会好的。”

　　我听了嘟了嘟嘴巴，却没有拆穿师傅的谎言。我曾偷听过几位占天使者的对话，知道这所谓的‘脸盲’，并不是师傅嘴里终究会好的病症。而是我先天仙魂仙魄有损导致，或许我这样的小仙，永远也不可飞升。不过我对晋升上仙，甚至最终成为上神并不在意。就算我什么也不是，那些神仙还不是照样被我欺负的灰溜溜的。所以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当上神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真不知道那几个笨蛋师兄，为什么老是摆出一副对上神之位垂涎的样子。不过师傅希望我最终飞升上神，那我就努力飞升上神吧。至于能不能，那便看天意吧。

　　师傅抱着我进了他在云水涧旁修葺的竹楼：“倾儿你今天有没有顽皮啊？”

　　我想了想，揪着师傅的衣襟道：“除了把八师兄的‘踏云靴’藏到了四师兄的箱子里，趁着二虎睡觉的时候，用七师兄的天光匕首剃了它屁股上的毛，粘在五师兄的鼻子下面当胡子，暂时还没做其它的事情。”

　　师傅挑了挑眉：“那是谁把墨潭里的锦鲤——九彩，弄到树上去的？又是谁偷喝了我的百花酿的。”

　　我义正言辞的解释：“九彩说它游腻了，又想看看墨潭以外云水涧的风景。那处老树最高，所以倾儿才把它放在上面。至于是谁偷喝了师傅的百花酿，倾儿想准是六师兄，他最爱喝酒了。”

　　师傅轻笑：“那偷酒的家伙的确把喝空的酒坛，塞到你六师兄的床下，可是为什么为师在你的房间里闻到了浓郁的酒香，还刚好就是百花酿的味道呢。”

　　我面不改色：“师傅，那肯定是您老的幻觉。”

　　师傅刮了下我的鼻子，哼道：“我还没说完呢，你八师兄最喜欢的那只焰赤鸟，被人拔光了尾巴上的焰赤尾羽。你三师兄的房间遭了贼盗，丢失了一小段儿万年金竹。”

　　我揉了揉鼻子，一脸的乖巧。表示自己最近很听话，只做了两三件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

　　师傅将我放在竹楼的软榻上：“碧水天君说，有位小仙用一把眼赤鸟尾羽和一小段儿万年金竹制成的劣质羽扇，强行从他那里换走了那把‘碧水摇’扇。此刻他应该正在天帝的大殿上，哭诉那小仙是如何蛮横抢走了他的宝贝，又是如何威胁他，不准将此事声张出去的吧。”

　　我撇嘴小声嘟囔：“真小气，我不过是借来用用就还回去，再说不是做了把新扇子给他暂用吗。真真是小气到家了，还是什么天君呢，说话一点儿都不算数。明明是他主动答应我，绝对不去告状，这会儿竟然跑到父皇那去哭诉，也不嫌丢他那张老脸。”

　　师傅收起笑容教训道：“你强抢了碧水天君最要紧的仙家宝贝，倒还强词夺理编排起他的不是来。若是有谁抢了你的‘混天绫’，你又会如何。怕是不死不休吧。”

　　我抬眼看师傅，泪眼汪汪满脸的委屈：“‘混天绫’是我拜入师门的时候，师傅送的第一件礼物，自然是不能随便让谁拿走。不过……只要他们不跟我抢师傅，那……拿了也便拿了……”说着我搂住师傅的脖子，使劲儿往他肩膀上蹭眼泪。

　　师傅叹气摸着我的头发：“倾儿乖，不哭不哭……告诉师傅，你强抢了那把‘碧水摇’想要做什么？”

　　我嘟着嘴：“是借的，打算还的，而且我还给了他一把新扇子呢。”

　　师傅无奈：“那你借了那把‘碧水摇’想要做什么？”

　　我偷眼看着师傅，缓缓道：“我、我梦到大渊泽最深处有片火海，那火海很美……而且火海里有个穿着金甲的散发女子一直在叫我。所以、所以我想去看看，才借了碧水天君的‘碧水摇’。”

　　师傅将我推开一些，双眼圆瞪问道：“你、你说有个金甲散发的女子……”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师傅的声音带了丝颤抖。

　　我缩了缩脖子道：“这恼人的梦扰了我好久，每次她都在冲我招手，所以我才想去看看……”

　　师傅呆立了片刻，忽然一拍桌子：“你胆子到是不小，平时胡闹我也就由着你了。你竟然没深浅的要去大渊泽，还妄图拿‘碧水摇’探‘无极火海’。”

　　我缩了缩脖子，师傅很少对我发火，除了我动了他藏在枕头下的半截残剑，就数这次火大。不过那梦做了太久，真实的不得了，不去看看就仿佛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咬了咬牙，我蚊声道：“‘碧水摇’可是用了碧水里沉淀百万年的水心炼制扇骨，加之万年苍龙鸟的尾羽，还有什么火山、焰海下不得。”

　　师傅这次是真动了怒气，看我的眼神儿都仿佛要喷火：“先不说那大渊泽有多少妖兽、魔怪，就是那‘无极火海’你问问碧水天君他自己敢不敢下。百万年的水心就了不起了？你也不打听打听，那无极之火又烧了多少年月。”接着他走到我身前：“‘碧水摇’呢，交出来。”

　　我将手覆上自己的万宝囊，试图做最后挣扎，蹬着腿撒娇耍赖叫：“师傅、师傅你不疼倾儿……”

　　以往这招狠灵验，可惜今天师傅似乎是铁了心。

　　他拨开我的手，抢过万宝囊，并没有从里面拿走碧水摇，而是瞪了我一眼，直接将万宝囊收了去。

　　我惨叫：“师傅~~~~”

　　师傅只道：“暂时所有的宝贝我都替你收着，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云水涧’哪儿都不准去。”

　　我扯着师傅的袖子接着哀嚎，师傅哼了一声抽回袖子，也不理我自行往竹楼外走。我赶紧站起身，追着他跑出来。可他已经踏了祥云，直奔九重天的方向飞去。

　　我气的跺脚：“你还没把好吃的给我呢。”

　　师傅远远的叹气，接着头也不回道：“我会叫你八个师兄把东西吃光的。”

　　我咬牙切齿，决定把师傅所有的藏酒都喝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