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系列]时光的囚徒》Lehnsherr9

6、五

　　真岚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敏锐地感受到了新生海皇身上属于傀儡师的那部分戾气沉寂了下去，而属于海皇的平和之气占据了半壁江山。
　　于是身躯一会合，他便独自一人追上了前行的海皇。穿行在青水的水域里。
　　苏摩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没有赶他。
　　“你记得吗？炎汐变身那日，在如意赌坊，那笙那小姑娘抱着炎汐的胳膊大喊：‘你好不讲理！凭什么戴着皇天的人就不能和鲛人在一起！’”真岚顿了顿，仰头看向水波离合中的天空，“是啊，为什么皇天的持有者不能和鲛人在一起呢？”
　　“因为这是血脉里流传的世仇。”蓝发的海皇冷冷地回应，“那时我用引线勒住了那笙的脖子，想必你也想尝尝那样的滋味。”
　　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一个瑟缩：“不不，我只是在讨论一个严肃的问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脾气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扬手伸手接住了一丝引线，“哎，苏摩，都是当海皇的人了，能不能像我一样稳重点。”
　　然后他一个利落的翻身，又立回海皇身边，神色却有些凝固，他张了张嘴，难得地迟疑：“一定要去帝都么。面对魔之左手是我们帝王之血的责任，而且——”
　　“无须多言，”苏摩止住了脚步，海藻般的长发微微垂落，“我欠白璎这条命。而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替我守护复国军大营。”他的手光洁如玉，新生的躯体上没有一丝伤痕，轻拂过真岚佩戴的长剑辟天。
　　真岚轻轻握住那只手，冷冰冰的，就仿佛第一次在东市遇见他时那样冷，他的眼神恍惚起来：“你知道我在星尊帝陵寝里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见他吻上了割下的海皇纯煌的头颅，我看见他把头颅抱在怀里，金色的眼睛里流下了血泪，你相信吗？难道我们所知的历史，都是虚假的？难道星尊帝，不是因为纯煌对白薇皇后怀有的爱慕之心而恨之入骨？最终——”
　　他的脸色陡然难看起来：“我看到了自己的脸和星尊帝的重叠了。”
　　新生的海皇却没有他料想的意外，他的眼神空茫，望向远处一株飘摇的水草，“我知道。”
　　“什么？！”
　　“在躯体新生之时，龙神也将历代海皇的记忆灌输在我脑内，纯煌并非未对白薇皇后产生男女之情，然而，”他的手难耐地捂住了额头，“他到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才看清了琅玕\对他所抱有的感情，他的许多疑问和谬误都被瞬间摧毁，却再没有时间去深思过往。”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真岚才打破寂静：“苏摩，我不会像星尊帝那样。”他的语气平静而暗含誓言，“我不会让你死去或一个人孤独离开。”
　　“如果这是刻在骨里的诅咒，就让我断骨破除！”
　　“如果这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宿命，就让我逆天改命！”
　　辟天出鞘，凌厉的闪电划破碧水与长空，九天为之震慑！
　　而他的左手蜻蜓点水般拂过大理石雕般的面庞，心中却是一痛，“我十三岁的时候错过一次，如今，我不会让这错误再次发生。”
　　年轻的海皇也站了起来，他的身量和真岚差不多高，却因为鲛人天生体质不如陆上人的缘故显得更为纤弱，然而这些并不能阻止他吻了真岚，在全无防备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