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蓝得发白》伶舟锦

1、楔子

　　那是平静的一天，云朵懒散地在空中飘忽，几只小麻雀一闪一闪地掠过。我姓安，单名歌，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在铭承中学上学，现读初二。
　　我像往常一样，正在上最厌恶的体育课，跑在众人的后面，但依旧是微笑着面对前方的悬在空中的骄阳。
　　“哗——”一个篮球在我眼前由小变大，正中我的头。我慢慢向后倾倒，的确是慢慢的，像电影中放慢动作一样。我摔在了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吃痛地摩挲了头。突然一位逆光的少年向我伸出手，言语中带有温柔，但有不察觉的蔑视：“没事吧？来，起来。”我眯着眼，嘴角弯成一个弧度，打落了他伸出的纤细的手。然后不可一世地说：“真——倒霉。”我拍拍身上的灰尘，起身，干净利落地朝后走去，只留下少年一个人楞在原地。丝毫没有注意，后面的人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我回来了——”脱下鞋，在门口冲屋里大声喊道。可半响过去，没人回答。我心中觉得奇怪，便四处查看，屋内门窗紧闭，淡蓝的窗帘也被严实实地遮住，不透进一点光线。也没有父母的影迹。我心中有些担忧地想：“怎么回事，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时，颇诡异地，电话响了起来。“喂？”语气中有些可怕，我咽了咽口水。“你好，这里是安琛先生的家么？”优美的女声从不知名的电话那头传来。我颤巍巍地说：“是，我是他的女儿。”接着，女声带了惋惜的语调：“很可惜，你的父母遭遇车祸，在上海市中医院进行抢救，但抢救无效，您的父母去世了。”
　　手中的电话突然滑落，还不时地传出：“小姐，小姐……”
　　三天后，亲戚帮我举办了葬礼。巨大的黑白照片斜放着，周围是白色纸花，永不会凋零的花。我穿着白色的丧服，琥珀色的眼中倒映不出一点儿人的影子。周围的亲戚在底下窃窃私语：“看，父母死了，女儿一滴眼泪都不留，真是白养她了。”“可不是，明明是养女，但车祸赔偿和财产都让她吞了。”这些声音熙熙攘攘的，扰得我心烦。
　　天上堆积着成片的乌云，黑压压的，似乎要我吸进去。我冷冷地开口：“各位亲戚们，我谢谢你们来参加这次葬礼，从此以后，我便和你们再无半点儿瓜葛，逢年过节，也自然不会打扰你们的。”底下一个壮年不满地说：“小崽子，你想霸占财产？！”我冷笑：“不过，大家欠我父亲的钱，我会一分一毫地要回来的。”声音重重地游走在天地之际。
　　我趁他们不注意，撒开了腿，跑了出去。后面有人追着说：“你，你要到哪里去？！”
　　我喘着粗气，天也随着我的心跳，“滴答、滴答”。我张开手，嘴里呢喃道：“下雨了呢，呵呵……”
　　我湿漉漉地回到家。“我回来了——”像往常地说着，可这次应该不会有人回答了。“欢迎回来。”一个小男孩站在我面前，他穿着黑色的衬衫，白色的棉袜，脸上晦明不清的神色。我的眼眶湿润了，不知为何，没有在葬礼上哭的我，居然在男孩面前大声痛哭，口里弥漫着凄凉的话：“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
　　男孩的手钳着我的脑袋，把我的头藏进他的胸膛中，许久许久……
　　“你是？”我哽咽着询问道。
　　“我是安琛的儿子”他回答。眼眸仿佛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见我沉默了，他接着说道：“那天，就是他们出车祸那天，本来是要接我回去的，但我没等到他们，却等到的是他们去世的消息。”他停顿了，笑了笑：“我啊，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习惯了一个人，但有一天，他们突然握着我的手，说我是他们儿子。说真的，我对他们没有一点感情，就算他们突然消失了，只当是一场梦般的迅速。”
　　我听到这里，伸出手，摸他的头，意想不到的柔软的头发。他没有躲开。
　　他对我笑了，像九天之外的直射心底的阳光，说：“一起生活吧，努力地生活下去吧。”“一起生活吧……生活吧”心中一直回荡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