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蔷薇》九星雨月

3、第 3 章

　　千里庄外人潮汹涌，除了桃花镇的百姓们，还有汀州府衙所派的官兵，皆聚集于此。桃花镇何时出过这等事，这里向来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镇子小，所以这里没人不熟识千重庄庄主关星月，他五十岁左右，长的虽彪悍，但对人很是和善。关庄主以酿酒发家，镇里最大的酒肆就是他所有。至于关夫人，虽然少抛头露面，但其温婉端庄也是人尽皆知啊。真没想到，这样好的人家居然惨遭灭门之祸，世人无不感叹世事难料、命运弄人啊。
　　人群中忽然就爆发出一声悲鸣，议论声渐渐变小及至停止，人人都看向人群中悲泣不绝的白发老乞儿。说起这个老乞儿，桃花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年轻时曾家财万贯，后因惹上烂赌恶习，导致家财散尽，妻离子散，后来只能靠乞讨为生。
　　老乞儿见众人看着自己，反而越发哭得不可收拾。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老乞儿，你哭什么？”
　　“你有所不知，关老爷及夫人生前对我极好，每次我经过他家酒肆，关老爷他总会给我好酒好饭，冬天时关夫人会给我厚衣服穿。现在他夫妇二人去了，却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所以老乞儿我才。。。”说完又继续哭，这次边哭边大声喊“希望阎王爷听到老乞儿的哭声，就不要为难他们夫妇二人，让他们早日投胎。”
　　众人听老乞儿一说，那些受过关家恩惠的都忍不住红了眼睛，有一些甚至跟着低低哭泣起来。这时有人有道：“老乞儿你光哭顶什么用，关老爷和关夫人连帮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他们啊，连阎王殿都进不去。你要真记得他们的恩惠就帮他们收尸啊，让他们入土为安啊！”
　　老乞儿一听，也不哭了。他用那破烂肮脏的衣服前襟胡乱把眼泪鼻涕擦光，就坚定的说道：“好，好，应当如此。此时不报恩更待何时，我去帮他们收尸。” 说完，抬腿就走。
　　“慢着。”有一年轻庄稼汉拉住老乞儿的衣服，不让他去。“老乞儿，你现在不能去，你没看到里面有那么多的官兵在把守吗？要收尸也要等官爷走了啊。”
　　“你别拦着我。”老乞儿使出大力气甩掉那人的手，气道：“小儿愚蠢，我老乞儿活了那么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官爷他们一走也会把尸首都带到义庄去，若是案子迟迟不破还好，尸首会由仵作做防腐处理。但是如果是案子草草结案，到时乱葬岗就是尸首的去处。今天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他们入土为安。不然以后他们来找我，我良心难安，无颜以对啊！”
　　“老乞儿，关老爷帮过我，我也去。”
　　“关老爷救过我，我也去。”
　　“我也去。”
　　“我去。”
　　“还有我。”
　　。。。
　　这样的声音彼此起伏，原本一直观望的百姓都被老乞丐煽动，于是人潮迅速涌向官兵。捕头丁岩见势不妙，马上召集其他同僚过来镇压，活生生演变成官民暴力对抗。
　　但是，没多久官民双方就见差距。不少百姓被打的倒地不起，有怯懦的开始心生退意，只有老乞儿依然奋力向庄里冲，仿似他之前说过的，他可以不计自己的性命。
　　“老乞儿，你简直找死。”丁岩举起板子就往老乞丐身上招呼。眼见这致命一板就要落到老乞丐身上，忽然一个人影凌空翻跃而至，也没见那人如何出手，丁岩手中的板子就应声而断。“住手！”来人是一个二十七八左右的青年，身穿靛蓝色士子长袍，肤色稍白，印堂饱满，鼻梁高挺，一张脸英气十足，声音清冷慑人。
　　“你是什么人，竟敢插手衙门事务？”丁岩气得丢掉断板，喝道。
　　这时，“噔噔。。。”有人骑马过来，然后翻身下马，却是汀州府县太爷陈全。陈全，四十岁，身材短小，长着醒目的八字胡。“丁捕头，不可，万万不可莽撞，这位是朝廷派下来的一品带刀侍卫阎天阎大人。还不拜见阎大人。”
　　丁岩脸色一变，立马率领众手下跪下行礼。
　　“免礼。”阎天淡淡道。
　　“丁捕头，这是怎么回事？”陈全问。
　　丁捕头就把事情来龙去脉细细说予他们听。陈全听罢，转问阎天怎么处理。阎天神色不变，淡道：“把全部尸首都埋了。”
　　“这。。。”陈全面露难色。
　　“有什么事我一力承担。”阎天许诺，他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丁岩，吩咐道，“一半购买棺材，一半给百姓治伤。”
　　“就按阎大人说的办。”陈全赶紧附和道。
　　“多谢大人让我恩公入土为安。”老乞丐感激涕零，整个人匍匐在地，叩头不止。
　　“老人家不必多礼，这是我应该做的。”是，这是他应该做的，以前他曾与关星月，不，应该是上官夜见过数面，只觉他豪气过人、义薄云天。岂料这样的人物竟得了这样的下场，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没过多久，棺材陆续抬来。阎天在千重庄外寻了一地，便主动挖坑，老乞丐马上帮忙，两人挖好后，就让关老爷和夫人合葬在一起。其他的皆由官民合作一一埋了，就不多提了。

　　千重山下，翎找了一个地方隐去踪影，他整了整身形，令身体从驼背恢复正常直立，皮肤褶皱慢慢变平，直至光滑。身体变回原来的样子之后，他开始小心地剥离脸上的面具，然后才脱去假白发。原来那个拼死报恩的老乞丐竟是翎所扮，而真正的老乞丐还在财神庙里酣睡，吃了翎的十神散，不睡死才怪。
　　翎处理好东西之后，就提气快速上山。原本他计划两个月后才回来，但是他实在是不甚放心，自从昨天离开关薇薇后，他的心就一直隐隐不安，直觉关薇薇不会那么听话，所以他才回来看看。
　　翎很快到了山洞，果不见了关薇薇的人影。洞里东西一切如常，看来关薇薇不是被捉走的，而是。。。自己离开的。他长叹了一口气，心道：“小姐啊小姐，你又在捣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