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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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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过了元宵,过年的气氛就淡了下来,生活又恢复平静。转眼,也已经是开春了,薄薄的衣衫外只披了坎肩。
走在窄道上,迎面吹来的风暖洋洋的,卷来一股新鲜的泥土香味,带有浓浓的濡湿感。春意动人,春意也催人。
“今天这天气真舒服啊。”我伸了个懒腰,随手捧起桌上的茶水来喝。
“是不错!”德妃停下手中的针线活,透过窗户向外看了看,淡淡的云絮被隔成了几带,飘啊荡啊,始终走不到一起,只剩浅浅的光晕,几乎可以算是万里无云了。
“你让我进去,我有急事……”
“这可是娘娘的寝宫,由不得你乱闯,快啊,把他赶出去!”
“哎,你别推我,我真有事儿——”
门外传来一阵轰闹声,德妃头也不抬地吩咐着旁边的小丫鬟,“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主子清净了!”
“是,奴婢这就去。”小丫鬟退着步走了出去。
我站起身,透过窗户往外张望了一番,这个瘦弱的背影,为何会如此熟悉……是他!小英子!
“额娘,外面那个小太监可能是找我的,我先出去看看。”还没等德妃回应,我就随手掀起珠帘,一个箭步跨出了门槛。
眼前,两个侍卫正挟持着小英子的手臂,准备把他赶出去,我大声一喝,“慢着,放开他!”
小英子一见是我,就甩开了那两个侍卫,满脸欣喜地跑了过来,“姐姐,您果然在长春宫啊……”
“你来找我的?”
“是呀!春主子病了,高烧一直不退,蓉儿姐姐很担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让我来长春宫碰碰运气,看您在不在……这下可好了,原来您真得在啊!”
“春华病了?”我侧头,乜斜着眼看他,一脸的诧异。
“是呀,还挺厉害的,姐姐,您快过去看看吧!”小英子哈着腰,右手一伸,为我开路。
我一甩帕子,吩咐着旁边的小丫鬟,“去跟娘娘禀告一声,说我晚些会回来!”
“是,格格。”
床榻上,郑春华紧闭着眼睛,脸颊上了多抹不正常的红晕,干裂惨白的嘴唇不时地发出娇喘,眉心紧蹙。
蓉儿的眼眶红了一圈,脸色苍白,白皙的五指把我握得紧紧的,留下五道印痕,“姐姐,春华她……她一直高烧不退,蓉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看太医了吗?”我绕过她,径自走到床榻旁,伸手摸了摸春华的额头,好烫的体温啊,看样子病得不轻。
“看了,药也吃了,可还是没有什么起色。”
“没有起色?”我一脸凝重地回头,怔怔地看着她,刚想开口说话,却让她抢了先。
“蓉儿仔细想过了,这后宫里天天都不太平,深宫内院里的女人各个都虎视眈眈的,巴不得谁病着点,痛着点,好趁机下手,铲除一个是一个所以……想劳烦姐姐亲自到御膳房煎药,蓉儿也好安心地照顾春华,姐姐,你可愿意?”听着她说出这番话,我不禁有些害怕,曾经,蓉儿是多么单纯啊,可如今,竟也长起了这样的心眼,这深宫内院,究竟有多少大的魔力?究竟能消磨多少纯真?
“姐姐……姐姐……”蓉儿碰了碰我的手肘,眉目间过了份不安。
“哦,把药给我吧,我这就去!”我甩开绵绵的思绪,翕然地抓起她递给我的中药,侧过身时只听到蓉儿嘴里呢喃着,“春华,是我在宫里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失去她。”
壶中的中药终于滚了起来,浓浓的药味将我包裹,惹我不住地咳嗽。隔着厚厚的棉布,我将药壶悬在半空中,黑黝黝的药汁滑落下来,连成完美的弧度,稳当地落在青瓷碗中。我咳嗽了一声,擦去额上渗出的汗水,端着碗跨出了门槛。
感觉外面凉快了许多,刚才在厨房里闻饱了药味,如今接触到新鲜的空气,还真是说不出的舒服啊!
“爷,奴才有事情禀告!”一记粗重的嗓音从红围墙处飘来,其间夹杂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侧过身子,躲在柱子后面,乜斜着眼睛向红围墙处张望,那张熟悉的脸孔,竟然是十三。
他不耐烦地□□着袖子,眯起眼睛瞥着旁边的奴才,挥手随意地垂在那个奴才的背上,“你个兔崽子,有什么事非要到这儿说?大老远地把爷拖来,还让不让爷歇息了?”
“是,爷教训得是,可奴才确有要紧的事情禀告。”他赧然一笑,低头慭慭地哈着腰。
“哎,林浮德!有话你倒是快说呀!啥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十三不屑地打开折扇,顺手在林浮德头上重重敲了一记,“爷可忙着呢!没那么所时间跟你瞎磨耗!”
“是,爷!”林浮德侧身,在十三耳边低喃着,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但由于距离很近,我还是朦胧地听到了一些,“奴才最近得到了些风声,这太……郑春华确实有……的关系,而且……”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手指就开始哆嗦,一个不留神,“啪——”的一声,青瓷碗摔在了地上,起了道裂璺,浓浓的药汁也撒了出来,溅在了裤腿上。一时间,空气中弥漫了中药的味道,让我喘不过气来。
“谁?谁在那儿?”林浮德寻声飞速地跑了过来,别在腰际的刀跃跃欲试,想瞬间跳出刀销。他一见是我,就收起了一脸的凶神恶煞,转而甩袖子打千,“奴才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十三听到“格格”二字就跑了过来,脸上的惊讶用淡淡的欣喜掩了起来,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咽了口干唾沫,决定隐瞒一些事情,“我给蓉儿送药,被台阶给绊着了,这不,药全撒了出来,回头还得去御膳房一躺。”
“你呀!做事总是走神,没烫着自己吧?”十三浅浅地笑,可嘴角勾勒出的甜蜜却让我胆战心惊。
“没!”我若有所思地回答,随即赧然一笑,颤抖的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这些事让丫鬟们去做好了,何必自己亲自去呢!”十三亲昵地勾起嘴角,清澈的眼眸里散出淡淡的光芒,转而黯淡了下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当心着点儿!”
“恩。”我轻咬着唇,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还是不是那个我熟识的十三,那个笑得天真烂漫的十三?
为什么,这一刻,我感觉他和我的距离夐若千里,犹如天涯和海角,可以望见,却怎么也触之不及。我跌坐在地上,那远去的背影凄冷跌荡,瞳孔中的影象也飘若模糊。好熟悉的脸孔,好陌生的灵魂……
我这是怎么了?在悲哀什么?十三早就不是孩子了,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思细腻得让人觉得可怕,更何况勾心斗角在那个年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十三如此,四爷也是如此,八爷,九爷,十爷,甚至是十四,也都是如此……这都是常数,我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只要他们在我面前能保留一小份纯真,那就够了!
我抿起嘴角,无奈地笑着,拿起破出一道裂璺的青瓷碗,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一池无波的心灵,平静了好久好久……
我出来也忖摸有半个时辰了,蓉儿定然是急坏了,我不禁加快了脚步,青瓷碗里的药汁几次撒在了白皙的手指上,红了好大一块,可我,仍无动于衷地向前走着。
出人意料的,里屋竟然传出了太子爷的声音,饱含温情,又字字铿锵,“春华,你等着,我一定会给你个名分的!一定!”
他疯了吗?竟然给出这样的承诺?
我怔怔地待在原地,眼神呆滞地望着手里的青瓷碗,耳边漫来了娇羞的女声,“谢太子爷……”
“你好好休息,快些把病养好了……春华……你一定要好好的……”
那一句句甜言蜜语,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刺痛着我的心,因为只有我知道,他们的结局将是多么得不堪入目。我晃荡着身子,慭慭地将药搁在了桌子上。今天似乎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还是离开吧,免得让太子看到,对我产生隔阂。
无奈加叹息,脚下的步伐重重的,每抬一步都要花上好大的力气。掖下的帕子繙妴飘起,翕然停落在脚下,我蹲下身,伸手去捡帕子,无意中,却瞥见皂黑色的靴鞋步步向我靠近。
一身暗蓝色的袍子,偌大的袖口镶着一圈蝙蝠图案,胸前深蓝色的衣襟盘扣整齐地别着,八爷将双手背在了身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径自朝我走来,“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还是瞒着吧,“出来随便走走,你呢?去你额娘那儿吗?”
“是。”他微点着头,抚了抚袖子上的褶皱,右腿已经绕过我,大有向前迈步的趋势。他这一去,必定会撞着太子的,我一急,慌忙地拉住他的袖子,随便地往其它方向拽着,耳边只有蓉儿的那句话,“春华,是我在宫里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失去她。”
“你,有事?”八爷不可思议地盯着我,清澈的眸子不时地闪烁着,嘴角扯开的笑意愈发浓烈。
“没事。”我随便地答了一句,恍惚回过神来,又赧然地补了一句,“不……有事!”
“什么事?”
“那个……”我拉起他的手,在偌大的掌心上写下一个“行”字,“这两个字怎么念?”
“两个字?”一丝诧异从他眼底一滑而过。
“是呀!”我勾起嘴角,透过额上细密的发丝看他,乌黑的眸子来回打着转,“原来你也不认识啊!”
“是彳亍吗?”
“呃?你认识?”勾起的嘴角瞬间落了下来,转而变得有些僵硬,眼神也开始呆滞起来。
“是走走停停的意思吧?”八爷顿了顿,眼角的笑意毫无遮拦地展现出来,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影象,呼之闪烁,晃荡,“这个,我六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啊?”我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看着太子爷的身影平稳地走过,我才舒了口气,嘴角挂着尴尬的笑容,“……原来如此。”
“还有事?”
“没,没事了。”
“那我先走了。”他的嘴角又漾出灿烂的笑容,清秀的脸旁上刻画着淡淡的喜悦。偌大的袖子一甩,连暗蓝色的袍子也春风得意地飘了起来,袖口的蝙蝠图案异常鲜活。
之后的好几天,我坚持亲自给春华煎药,她的病果然很快就好了。看来蓉儿猜得没错,这宫里果然有人下黑手,想暗害春华,幸好她有这心眼,要不然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吹来的风带着浓浓的马味,难不成春意也动了马?
马厩里,养马的小厮正在喂马。我呆呆地看着,突然转过头看向春儿,“春儿,我想学骑马。”
“呃?”她愣了一下,揉揉手中的帕子,“主子若想学,可以请四爷教您啊!”
“爷最近忙吗?”我瞥了她一眼,然后向前走了两步。
“这个……奴婢不知。”她用手指托了托下巴,摇摇头。
“春儿,跟我去躺四爷的书房。”我甩了甩帕子,就往他的书房走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十三的声音。
“四哥,我们今儿个去骑马吧!你老待在府也闷得慌啊!”
“十三弟……”他刚要开口,我就推门进去了,他看到我,脸上的情绪依旧是淡淡的,“小拖来了。”
“爷。”我揉紧了帕子,抿抿嘴唇,向十三那儿瞥了一眼,他的眉宇间正隐着一股浓浓的笑意。我瞥下眼来,这笑容,怎么跟看笑话似的,难不成我就那么好笑吗?
“小拖,十三弟刚说要去骑马。”四爷端起茶杯,放在嘴边呼了呼,但坐姿还是纹丝不动的。
“刚才主子也说要去骑马呢……”春儿一脸笑意地上前迎了一句。
“春儿!”我回头瞪了她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皮,只瞥见四爷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他放下茶杯,瞥向了十三,“十三弟善于骑射,你可愿意教你嫂子骑马啊?”
“胤祥是没问题,就不知道嫂子是不是……”他关住手中的折扇,目光向我瞥了过来。
“我……”我一愣,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个十三,又把烫手的山芋扔给我!我抿抿嘴唇,抬起眼大方地扯出一个微笑,“既然十三弟都同意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呼着气从四爷的书房走了出来,每次遇到三个人的场面,我都会压抑地喘不过气来。他又一次把我推向了十三,我明白,他爱这个弟弟,我也越来越放不下十三,连他也看出来了吧?这算成全吗?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不想去怀疑他这样做是不是为了替日后的某件事做准备,我只希望他们在我面前,能够抛开所有的城府,哪怕只是一秒。这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在想什么?”十三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我这才惊醒过来,愣愣地看了他一眼。他已经牵了两匹马出来,站在府门口望着我。
我将手帕塞在掖下,对着他干笑,“没啊。”
“那快上马吧。”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轻轻一瞪就跳上了马。
我咽了口干唾沫,上下打量了四周一番,直直地看向他,“出了城再上马吧?我上马的姿势实在不太雅观。”
“扑哧”,他玩味地打开折扇,满脸笑意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跳下马来,“那好吧,就不让你在人前献丑了。”
我翻了个白眼,随手拉了匹马向前走去。
“现在可以上马了!”十三玩世不恭地笑着,甩甩马蹄袖,摆出一副要看我笑话的样子,真是可恶!
我不禁咬了咬牙,狠瞪了他一眼,一脚踩上马扣子,另一腿跨上马,就这样半爬着总算跌跌晃晃地坐在了马上。我抓住马脖子上的缰绳,看了看十三,得意地笑笑,“看我这不是上来了吗?”
他只是不屑地笑笑,然后拍了拍马屁,马就向前走了几步。我顿时神色大惊,吓个半死,毫无形象地趴倒,脸贴着马,双手紧紧地环住马脖子,“别动呀,别动呀。”
“呵呵,吓坏了吧?”十三不怀好意地笑着凑近我,听到他的声音,我才敢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看周围。说实话,他那副轻浮的嘴脸,我真想一拳扁过去。
“这东西好恐怖啊!”我直起身来,拉拉缰绳,心有余悸地张望着眼前的马。突然,马嘶吼了几声,之后就疯狂地向前跑去。我的身体随它颠晃了起来,仿佛随时要落下马去。我的手死死拉住缰绳,声音有些咽呜,“十三,救命啊!”
他骑上马,快速地抽动鞭子,追了上来,“小拖,踩牢马扣子!”
我按着他的话去做,可脚怎么也踩不着。这时马跑得更加快了,我已经完全掌握不了自己的身体,死死拽着鬃毛的手甩开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看就要跌下马。十三舍身扑了过来,双手环住我,在半空中的身体瞬间倒在草地上,相拥着滚下坡去。他一手护着我的脑袋,一手环着我的腰,在草地上滚了几圈后总算停了下来。
我抬起脑袋,手肘搁在他的胸脯上,这才使身子稍微支撑了点儿起来。我呆呆地看着他,眼神有点儿傻。
“扑哧”,他笑出声来,牢牢地套住我的手腕,斜眼看看我,“如果我背着四哥犯了错怎么办?”
“啊?”我惊愕地盯了他一眼,而后又垂下眼皮来,神情有些恍惚。
“你还不起来?”他打趣地瞄了我一眼,嘴角噙着笑意,但眼底却滑过一丝痛楚。
“哦。”我支起身体,这才发现自己压在他身上好长时间了,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我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尘土。
“还要不要学?”他打开折扇摇了摇,玩味地看着我。
“当然了!”我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拳头握得紧紧的。
“好!”他合上折扇,横抱起我,将我托在了马背上,随后自己也跳了上来。他坐在我后面,双手向前环住我,顺手牵牢马脖子上的缰绳。他带着我骑了好一会儿,我看得眼皮都直了,脑海里晕乎乎的,只是死死地拽着他的袖子,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喂——你醒醒!”十三松了松肩膀,偌大的掌心慭慭地拍上我白皙的脸颊。我睁开眼睛,打开他的手,恶意地白了他一眼,“我没睡着,只是……”
还没等我说完,他就将话接了过去,“昏过去了,是不是?”接着耳边传来的就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胡说!只是闭了会儿眼睛,这叫做闭目养神!”我伸出手指,用力地戳着他的胸膛,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向上扬起。
“好,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他握着缰绳的手一紧,两腿牢牢夹住马肚子,“驾”地一声,甩了马尾一鞭子,我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还有十三的喘气声。
从马上下来,我俩已是大汗淋漓,头发也乱了,身上的马褂也起了褶皱,一时半会儿都抚不平。本来就很热,可十三偏要凑过来,一时间,马味,汗味,泥味……各种味道杂糅在一起,将我包围,我捏紧鼻子,蹙着眉心抱怨了一句,“怎么一身的马粪味儿啊?”
“顶多是马味,哪儿有马粪味儿啊!”十三嬉笑着撩起我的袖子,凑到鼻尖仔细地闻了闻,“还说我呢!你身上也有啊!”
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撅着嘴,不甘心地抬起手,一闻,也是一股臭味,差点没吐了出来,“咳……咳……太难闻了!”
一路上,十三耷拉着脑袋,不时地抬起头看看我,发出怪异的哂笑,我只能无奈地给他白眼,没办法,我的马上功夫实在是太烂了,哎,只能期望这个“拼命十三郎”能把我调教得好些,要不然管我阴谋阳谋的,都得玩完!
一到府上,我就差春儿去烧了水,准备好好地大洗一场,十三则径自去了四爷的书房。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我躺倒在木盆里,感受着暖暖的温度。一抬手,臂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马味,到现在还除不去,难不成是入味了?
我无趣地勾起嘴角,“呼”地沉到水底,眼前一片黑暗,热水“滋滋”地渗进瞳孔里,一阵揪心的疼痛,我浮出水面,看着水中云鬓凌乱的自己,眼圈红了好几层。就算拼了命,我也要学好骑马,一定……
还没推开书房门,就先听到了十三不羁的笑声,八成又是在笑话我了!我稳步走进屋子里去,翕然地坐下,悠闲地拿起茶杯来喝茶。
四爷的嘴角噙着一股朦胧的笑意,粗糙的指腹接触着茶盖,“小拖,你跟十三弟学了一天了,上马会了吗?”
“扑”,含在嘴里的茶水全吐了出来,春儿忙过来轻拍我的背部,我嘴角抽搐,不住地咳了两声,乜斜着眼看四爷,未来的雍正皇帝啊,您还真会讲笑话耶!
“四哥,十三弟无能,骑术不精,教得嫂子半天,上马还是用爬的,这都是愚弟的过错啊!”十三伸手作着揖,一副谦虚自责的模样。
我转过头,愣愣地看向四爷,他缓慢地抽动着嘴角,“哎,十三弟快别这么说了!有些事情的确是强求不来的,这哪儿能怪你呢?”
好啊,这两个爱新觉罗家的子孙,竟然联合起来对付我一个,真是太可恶了!我打心底里狠狠抽上一口气,站起身,露出标准的微笑,“两位爷在这儿坐会儿,小拖去厨房做些点心来,好让你们……呵呵,尝尝鲜。”在心里偷偷地默念一遍,好让你们……闭闭嘴。
厨房里一阵忙活,我将一盘点心慭慭地放在了桌上,“这个啊,叫一口咽,顾名思义,只能一口吃下去,不能咬。”
“为什么?”十三好奇地打量着我,一句问了上来,好,很好……我惬意地笑笑,没回答他的问题,“你们先尝尝嘛!”
他俩各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多疑的性格使他们一口咬了下去,嘿嘿,中计了!
“哇”的一声,十三从椅子上跳起来,嘴里“咝咝”地响,“辣死了,辣死了!水……水……快给我水。”他跑到桌边,一仰头,猛喝起来。一旁的四爷也按耐不住,无法再保持纹丝不动的坐姿,只能沉着脸,差遣旁边的小厮给他倒杯水来。
我抬起眼,幸福一笑,福了福身,“二位爷慢用,小拖先告退了!”
这段日子,我一直跟着十三学骑马,他看到我如此拼命,倒是吓了一跳。有一次,他抓着我的手臂,很认真的问我,学骑马是为了什么?我只是敷衍着说,想学门本事,也为了打发时间。但看他的眼神,他是全然不信的,但见我不想说,也就没再追问。满人很重视马上功夫,康熙亦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