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还珠]燕字回时》时弥唯

7、发 烧 虽然他唇边

　　乾隆得讯赶来时，太医已经在为肖明烟诊治了。
　　待太医把完脉，乾隆按捺不住沉声问道：“小燕子怎么样了？”
　　“回皇上，格格是因为郁结于内，忧思难解，加之箭伤还未痊愈，故而才会诱发高烧陷入昏迷！不过，虽然看起来凶险，但格格身体底子不错，只要按时服药，悉心调理，不多日便会退烧！”
　　“郁结于内，忧思难解？”乾隆觉得有些荒唐。
　　因为他实在不知肖明烟有什么事情可郁结的。
　　他的女儿，堂堂金枝玉叶，全大清朝最尊贵的女子之一，又有何可忧有何可愁？更何况肖明烟性格开朗疏阔，每次他到漱芳斋时，不管是聊天还是用膳，只要有肖明烟陪着，那些过程都是轻松而又愉快的，肖明烟总是有本领让他忘记烦恼，彻底放松下来，享受弥足珍贵的天伦之乐。虽然他并不是只有小燕子一个女儿，但也只有这一个女儿，能让他真正品尝到做一个父亲的感受。在他看来，小燕子在宫里的生活是悠闲而又惬意的，他所给予小燕子的宠爱也是无与伦比的，即是如此，那么肖明烟又有什么可烦恼的！
　　乾隆皱起眉头，难不成是有什么令她不痛快的事情在他背后发生了？他的目光缓缓的扫过从他进屋后，就一直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明月四人。
　　见他眼神扫过来，四个人吓得更厉害了。
　　乾隆走到床沿边坐下，见肖明烟唇白如纸，呼吸急促，额头上尽是密密的汗珠，心底大为心疼。
　　“还不快拿帕子来！”乾隆轻哼一声。
　　四人犹如大赦般，齐声道：“是！”
　　乾隆接过帕子，轻轻拭去肖明烟额头上的汗，却见她嘴巴动了动，似乎在轻声说着什么。
　　他低下头去，将耳朵凑近仔细辨别。只听肖明烟一直反复说着：皇阿玛，不是我，对不起……
　　这是梦见了什么？乾隆更觉诧异，难不成她如此反常是因为自己？
　　“朕安排你们几个到漱芳斋，就是想着你们素日伶俐机敏，能好好伺候格格！如今看来，竟是朕看岔了眼，你们胆子倒是不小，朕御封的格格，你们都敢给她找不痛快！”
　　四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好半天，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便是借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触怒格格啊！”
　　四人之中，属明月口齿最为伶俐，虽也怕的要命，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皇上安排奴才们伺候格格，奴才自当尽心尽力，不敢有半点怠慢，还望皇上明鉴！”
　　“半夜发烧，却直到巳时才发现，你们就是如此伺候的？”
　　四人不敢反驳，胶在地上半晌，最后还是明月大着胆子回道：“回皇上，只因格格昨天晚上歇得晚，奴才们怕打扰格格休息，私心里也希望格格能多睡一会，这才不敢惊扰格格！却未曾想到格格身体欠佳，奴才失职，请皇上责罚！”
　　其实发烧会如此晚才被发现，跟肖明烟的处事风格也有关系。她在现世长了二十多年，独立惯了，实在不习惯有人如影随形的跟着她，事事安排得妥妥帖帖，搞得她好像是残废一样。之前因为在延禧宫中寄人篱下，即使心中不舒服也只能忍着，搬进漱芳斋之后，大小事情皆她一人说了算，便当着四人的面立过规矩，有些力所能及的事她要自己动手，四人不敢违逆她，只得按照她的吩咐办，结果一个大意疏忽，就造成了如此后果！
　　听这口气，似乎明月他们也并不知肖明烟心事的起因。现下里还是先调养好女儿的身体为重，追究的事情容后再说。乾隆垂目淡淡道：“罢了，念是初犯，便只罚三个月例银吧！只是若还有下一次……”
　　话虽未说完，但震慑力却远远大于言尽，乾隆相信下一次若是肖明烟还有不对劲，这四个人一定会第一时间禀报他！
　　昏迷了三天，肖明烟终于醒了过来。
　　彩霞守在她床边，见她睁开眼睛，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瞬时就掉了下来，忙不迭的奔出门去请太医来为她复诊。
　　那一刻，肖明烟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生死对另外的人会产生如此深烈的影响，或许是她生活的时代太过于讲求独立，或许是她一个人惯了，或许她没有深刻的理解到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主子是个怎样的概念……
　　明月几个人一看就是这几日都没有睡过，形容憔悴，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是他们见她醒来的表情都是一样的，不管他们是担心她再不醒会被乾隆责罚还是对她真有几分感情，这一刻，肖明烟都被他们流露出的情感所感动了，除了妈妈，在那个世界，可还会有这样的一群人担忧着她，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乾隆听说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本有满满的责怪，却在看见肖明烟的那双眼睛时什么责难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为何，肖明烟眼前浮现出的却是梦中乾隆那张漠然的脸，那双冰冷的眼睛，虽然已经醒来，但那种恐惧的感觉却似乎印在她心底挥之不去，那是她最害怕的噩梦，如果那情景真的发生，会如何，肖明烟不敢再想下去。
　　或许是病中特别虚弱，情感也跟着脆弱了起来，想着想着，肖明烟眼圈就有些红了。
　　乾隆心底一紧，叹了口气，坐到她床边，柔声道：“这又是怎么了，怎么看见皇阿玛就哭了！”
　　肖明烟低声道：“因为我做了好多梦，梦里皇阿玛不喜欢小燕子了！”
　　乾隆有些失笑的摸了摸她的头：“骨肉之情是天性，哪有那么容易就失去了！”
　　肖明烟心底打了个寒战，她记得这是原著中乾隆曾对真正的小燕子讲过的一句话，但那是在乾隆一气之下打了小燕子，小燕子发脾气不吃药后乾隆对小燕子说的，所以现在挨板子变成了发烧，中间五阿哥和尔泰为两人牵线送信的情节都通通跳过了？
　　见肖明烟听了这句话似乎就陷入了沉思不再讲话，乾隆有些相信太医的那句“忧思于内，郁结于心”了，只是，这么一句话有什么可深思的，还是因这句话令她想起了去世的娘亲？
　　正好此时彩霞端着熬好的药过来了，乾隆一见自然的将药碗接了过来。
　　彩霞一愣，见乾隆眼光扫来，忙上前小心的将肖明烟扶了起来。
　　肖明烟见乾隆端着药碗，虽然原著中乾隆确实是亲自给小燕子喂过药的，但在她的意识里依然觉得皇帝做这些事有些不妥，再加上被乾隆喂药总觉得有些别扭，下意识的就想推辞。
　　不等她开口说话，一勺药水已经递到她唇边。
　　肖明烟只得开口喝了，乾隆唇边含笑，喂肖明烟喝完药，怕她觉得苦还给她喂了颗蜜饯，才又让她躺下。
　　“皇阿玛！”
　　“朕却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竟惹得自己的女儿怀疑朕不喜欢她了！”乾隆笑着说，“太医说你郁结于内，忧思难解，莫不是忧的竟是这件事么？”
　　虽然他唇边带笑，肖明烟心底却不敢放松警惕。
　　“皇阿玛说笑了，您对女儿的关爱历历在心，女儿又怎么会忧思此事！”
　　乾隆叹了口气，有些歉然的帮她掖了掖被角：“朕这十七年来亏欠你们母女不少，对于你娘，朕已是无力回天，但是你……朕定会竭尽所能，所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朕不会怪你！”
　　那一刻乾隆的眼神太真诚，面容太慈祥，肖明烟几乎要忍不住将真相说出。
　　但是在张嘴的瞬间，她还是生生忍住了。
　　是的，现在乾隆还当她是自己的女儿，所以她说什么乾隆都会原谅她，可是，一旦知道她不是……梦里的场面闪过她脑海，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垂下眼眸：“女儿只是入宫之后，发现其他的阿哥格格都是文采斐然、出口成章，唯有女儿连正经的书都没念过一本……想起娘亲和皇阿玛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儿如此粗鄙自觉惭愧！”
　　“粗鄙！”乾隆不可思议的重复这个词，随即面上凝起薄怒，“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真是胆大包天！”
　　“没有人说过，只是女儿自觉不如罢了！”肖明烟可不想这话传出去，有人认为她别有用心在乾隆面前打小报告。
　　乾隆见肖明烟急得一脸是汗，就算直觉她没有说真话，也不忍逼得太急，更何况，肖明烟说的问题也是他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虽说满人对女儿的要求并不是非要学富五车，但是乾隆本是个爱附庸风雅出了名的人，宫里嫔妃了解他的品行，为了讨得他的欢心，对女儿这方面的教育自然万分注重，是以格格们多多少少都有一定学识。乾隆虽觉得肖明烟礼仪风度没有大问题，但没怎么念过书始终是个缺陷，作为他最爱的一个女儿，这方面他深觉遗憾。既然此时肖明烟自己提了出来，他便顺势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肖明烟本以为乾隆会如原著中那样，安排她进尚书房。虽然她自己在看原版电视剧的时候，觉得只有乾隆脑抽了才会做出安排女儿进皇子读书所的决定，更神奇的是，这种于理不合的事，居然朝堂之上无人反对，一众大臣还欢天喜地的跟着乾隆亲临现场观摩。当然，那是小言剧，完全合理完全符合逻辑，那是不科学的！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觉得现在的这个乾隆大体上思维逻辑还是很清晰的，现在就看是原著的威力强大，还是乾隆的理智强大了！要是乾隆真的安排她去了尚书房，凌晨三点就起来早读，那她算不算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幸好等来的圣旨证明，乾隆还不至于迷糊到那种地步。他专门指派了两名老师在漱芳斋的书房为肖明烟授课，一名老师教授读书识字，一名老师负责研习书画。为怕她一人学习这些枯燥无味，乾隆还下旨让皇后身边的兰馨公主一同进学，共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