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还珠]燕字回时》时弥唯

10、悲 凉 那一个瞬间

　　被肖明烟撞破心事，一时间，兰馨的表情也有些讪讪。
　　只是她想问的事情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昨天好不容易乾隆摆驾坤宁宫，兰馨衷心的希望那拉皇后能够借此机会跟乾隆缓和一下紧张的关系。可没想到还不到用膳之时，便听皇后身边伺候的宫女说，两人一语不合，乾隆又怒气冲冲的走了，据闻又是去了漱芳斋。
　　下午陪那拉皇后用膳时，那拉皇后一直神色淡淡，看不出伤心难过，甚至后来永璂过来时，还一直微笑以对。但兰馨从小在那拉皇后身边长大，对她甚为了解，虽然那拉皇后努力克制，但是兰馨却不难看出那笑容间的勉强。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数次，每次乾隆过来，两人都是不欢而散，乾隆来坤宁宫的次数越来越少，那拉皇后越来越闷闷不乐。特别是令妃等后妃竞相承宠，令妃甚至隐隐有专宠之势，这样一来，那拉皇后的位置更是岌岌可危。
　　兰馨也曾劝过那拉皇后，面对皇帝时尽量柔和婉顺，无奈她性情固执，竟是一份也不肯让步，夫妻俩的关系愈加恶劣。
　　昨日临睡时与崔嬷嬷聊起，兰馨无不担忧，再这样下去，若有一日乾隆对那拉皇后的容忍达到极限，届时那拉皇后的处境当如何？
　　崔嬷嬷也明白兰馨的忧处，可那拉皇后性格如此，她一个奴才，自然是不敢指责皇后的不是，想了想，崔嬷嬷试探性的建议道：“公主，既然皇上如此宠爱还珠格格，这还珠格格在此方面必是独有心得，明日上学时，公主何不趁机套套她的话？”
　　兰馨深以为然，只是她与肖明烟的关系比起帝后的关系更是恶劣，再加上自身性格随了那拉皇后，偏于中直，要她主动跟一个自己本就不怎么待见的人开口，简直是要她的命，所以才会纠结无数次，依然开不了口。
　　此时肖明烟主动开了口，兰馨打心底松了口气，对肖明烟终于生出几分好感。
　　之前借口要专心作画，兰馨故意令肖明烟屏退了下人，现时书房中就两人在。
　　崔嬷嬷的意思是让兰馨从侧面打探，但她向来心直口快，既然肖明烟都开了口，她干脆直指重心：“还珠格格，明人不说暗话，本公主只是好奇，你身上究竟有什么优点，值得皇阿玛如此偏爱于你？”
　　这话一问出，肖明烟愣怔之下，心里暗暗一叹，果然是那拉皇后教出来的人，问话都不会拐弯，这样的性子，若是遇见个真心疼爱她的夫君倒也罢了，偏偏遇见了像皓祯那样的拎不清的，也无奈会在爱情中一败涂地！
　　联想到她之后的悲惨遭遇，望着眼前这张熠熠夺目，光彩照人的脸庞，肖明烟不由有些心软，韶华之龄，遇人不淑，被心爱之人全家刻意欺瞒甚至于逼疯，以后这张脸上怕是很难再见到这样飞扬的神采了吧！
　　“公主这话，怕不是为自己问的吧？”肖明烟一挑眉，决定逗一逗兰馨。
　　昨天乾隆自坤宁宫出来，转身便去了漱芳斋。见他脸色不好，肖明烟少不得关切了几句，一来二去，便把坤宁宫发生的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说起来也好笑，两人拌口角其实只是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任何一方退却一步，也就揭过了，却偏偏遇见了两个寸步不让的，才会愈演愈烈。
　　兰馨警惕的瞟了肖明烟一眼，嘴硬道：“我就好奇而已，你若不愿说就算了！”
　　肖明烟无力望天：“公主，其实昨天皇阿玛是在漱芳斋用的晚膳！”
　　兰馨甚为聪颖，肖明烟这么一说，便知道昨日帝后口角之事业已被她知晓。
　　其实如果肖明烟真有什么跟乾隆相处的窍门，她倒想跟兰馨分享分享，借此跟皇后拉近点关系，说不定日后她身份曝光之时，皇后还能帮她美言几句，退一万步说，就算不帮她说话，能不落井下石也算是幸事。可就连她自己都对自己为何如此得宠充满了疑惑，自然是没什么妙招能传授给兰馨了。
　　见兰馨满脸愁容，肖明烟奇道：“公主难道平日都没劝过皇额娘收敛收敛脾气么？皇阿玛贵为九五之尊，自然是不可能让步的，若是皇额娘老是跟他针锋相对，自然是易惹皇阿玛不喜！”
　　“怎么可能没劝过，要是皇额娘肯听，何至于如今与皇阿玛关系如此僵！”话一出口，兰馨便觉不妥，懊恼的抿了抿唇。
　　好不容易兰馨稍微卸下了点心防，肖明烟自然是不肯错过这个机会，她有心与兰馨拉近关系，随即便开口道：“皇额娘性情固执，又是后宫之主，一般的劝诫自然是听不进去！”
　　“听你这么一说，倒似这其中还有诀窍？”兰馨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堂堂一国之后，又有孝贤皇后珠玉在前，皇额娘自然是对自己对旁人都甚为严苛，不管是对皇阿玛的忠言逆耳，还是对后宫诸人的疾言厉色，无不在维持着自己贵为国母的尊严，可是她却忘记了，首先她是皇阿玛的妻子，是你和永璂的母亲，然后才是皇后。皇额娘为了证明自己，事事要强，步步争先，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严肃而又规矩的人，”说到这里，肖明烟叹了口气，“公主你想想，皇阿玛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烦心的政事，到了后宫自然是希望有一袭之地能让他放松下来，有那么多的后宫妃嫔愿意迎奉皇阿玛的喜好，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还愿意分心思来应付皇额娘的针锋相对吗？”
　　“其实我明白这个道理……我想皇额娘她也明白，”兰馨垂下眼眸，“只是立后之后，皇额娘背负了太多压力，有些不合规矩不合礼法的事，后妃不敢提，身为皇后的她能坐视不理吗？”
　　“就包括你还珠格格入宫之事，”兰馨突然抬头定定的注视着肖明烟，那眼神看得肖明烟有些心虚，“明明知道没有去济南查实清楚便晋封于理不合！明明知道仅凭一把折扇、一副烟雨图就断定你是皇家血脉太过于武断！可如令妃之流只会顺着皇阿玛的意思曲意迎奉……这种时候皇后如果还不站出来维护皇家血脉的正统，还有谁会站出来向皇阿玛进言？”
　　似乎是说到了悲凉之处，兰馨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皇额娘又何尝不知道这是在惹皇阿玛憎恶，可这是她的责任！身为一国之母的责任！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维护着皇阿玛，只可惜，皇阿玛不明白……”
　　“你以为皇额娘生性如此吗？”兰馨凄然一笑，“在被立后之前，在皇额娘还只是娴妃的时候，那时候皇阿玛是很愿意到皇额娘屋里来坐坐的，那个时候的皇额娘也是很爱笑的，甚至还会跟皇阿玛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可立后之后，她给自己树立了太多框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以最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于是眼见自己渐渐失宠，却是毫无办法……”
　　一室的静默。
　　肖明烟望着兰馨放在桌上紧紧握住的拳头，她心底的不甘愤怒似乎也藉由这个动作传递给了肖明烟，让她无端也感觉到一阵悲凉。
　　这大略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之处了吧，即使是皇后，这个整个王朝最尊贵的女子，没有皇帝的宠爱，空拥后位也不过是更显凄凉！她的失落失意，怕是没有人会理会吧！
　　那一个瞬间，肖明烟莫名的为自己未知的宿命担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