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来未曾离开（上）（BL）》逸尘

17、纪翔的告白

　　开封了三包面，打了四个鸡蛋，两个人吃饱的话倒是也没什么问题，在给“嗤嗤”叫着的平底锅里的鸡蛋翻身的时候时不时从厨房的小窗张望两眼：还真是挺有韧劲的居然还没走，人家都要在这里吃饭了你不走就准备等着饿肚子吧！想着他一会儿气急败坏的脸我居然有些幸灾乐祸的高兴。金皓薰你人品没那么差吧！把面盛到晚里淋上酱汁拌匀了再铺上两层蛋，看起来金灿灿的还算不错——好嘞！切了两只橙子一起装到托盘里，推门的时候心想还是跟纪翔说一声吧这么等着也怪可怜的。

　　纪翔已经在餐桌边坐稳了，见我出来便端过一碗面“呼哧”起来，吃了两口还停下来赞几句，不就是煮过了的袋泡面嘛，看他吃得很热乎的样子又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想来也是，这个家伙虽然个头大，脾气不好，但是其实从来不给人贴麻烦、更不刁钻，各方面的生活习惯都不错，除了偶尔会喝点酒基本没有什么其他不良嗜好；以前送便当也向来是给什么吃什么，给多少吃多少，比以前家里那只懒洋洋的宠物猫还要好伺候；想象着眼前这个吃得已接近狼吞虎咽却还是说不出的优雅的家伙和宠物猫重叠加在一起的形象，藏不住的笑意就从嘴角溢了出来。

　　纪翔抬抬眉毛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不吃？”

　　“噢！”我忙把自己从神游太虚的状态里拉回来，“对了，纪翔！?/p>

　　“嗯？”

　　“你那个…”想了半天，还是觉得用朋友这个词比较恰当，“你那个…朋友，就是中午我撞见那个，好像在楼下等你呢。”

　　“噢，随他去好了。”他头也不抬，专心吃他的面。

　　“你不用下去跟人家打个招呼么？或者我去叫他上来等，这样让人家在下面站着不太好吧！”

　　“不用了！”他口气不耐烦起来，“这种人不用理他！”

　　看起来中午的问题还没解决，两个人还在闹矛盾呢。情感上已经决定闭嘴，反正这两个人吵架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没事当什么和事老啊；但是想想能跟眼前这个家伙作伴的人也不多，为了纪翔好我也应该再多管一次闲事，“你想想人家能找到你的车也不容易，也不确认你在不在就这么等着也算痴心，你老是这个样子的话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受不了你的。”

　　“痴心…”他小声嘀咕着，低头吃面的姿势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注意到他双肩微微的颤动，或许是因为紧张…“你烦不烦啊，我又没让他等！”噢，不！看来是因为愤怒！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了，他马上又把声音降了八度，“我不是要凶你啦，他大少爷有时间不用操心别的，没事喜欢开车到处乱转到了一个地方喜欢停下来看风景是他的自由，我还要工作还要生活我可没时间陪他疯。”

　　我识相闭嘴安静吃我自己的面，果然管这家伙的闲事没好果子吃。他那么生气的样子是因为在乎吧，平时对我都是一副懒洋洋爱理不理的样子、不然就是乱说话拿我寻开心、剩下的那些里面也没几句好听的；对自己喜欢的人果然还是很不一样的…

　　“皓薰，我要醋！”

　　“谁说我吃醋了！”我一惊，脸当即来了个满堂红，手里的一根筷子就蹦出了手心，我忙弯腰去捡掩饰尴尬，坐稳了的时候对面的人低着头双肩颤动的幅度更大了，伴随着颤动频次而来的是类似抽气的…笑声！？“呵，皓薰…你…在想什么呀…嗬嗬…”我不知所谓，索性放下筷子，坐正了等着他笑完，他一时半会还没停下的意思，就差没捶胸顿足了。什么事能让他高兴成这副模样，连形象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总算是差不多安静下来了，“我…咳…我只是问你有没有醋，想加在拌面里当调料，你不用反应那么大吧？”

　　脸上的温度继续升腾，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啊，“没有！况且你的反应也不比我小！”嘴上是说没有，我还是站起来去厨房拿了瓶出来重重放在桌上，一圈转回来这家伙还是在笑个不停。这气氛是坐不下来了，也没胃口再吃，端起自己的碗去厨房清洗。水池子正对着窗，我看着楼下那个男人，被昏黄的路灯衬得有些无奈，平白无故的生出几分同情心来。被人爱着还不知道珍惜，真是个小孩子，亏他自己还是受过伤的人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受过伤，才那么不愿意让人亲近吧。禁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收回目光，不知不觉右边操作台上多出一只碗来，一回头，纪翔正笑着端详我，刚刚平复下来的温度再次升腾，我忙转过身，“没事不要吓人。你进来干什么！这里那么小地方容不下纪少爷你。”

　　“生气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贴得更近了，轻轻吐出三个字时的气息般轻飘飘的落在耳廓边、颈子上。

　　我端着碗的手定格在半空。

　　“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

　　我深吸口气，继续洗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因为看到我跟他在一起你不高兴了！”湿热的气流聚拢在耳边，叫人心烦意乱。

　　“我没有！”

　　“中午的时候看到我跟他在一起所以你受刺激了，连解释都来不及听就跑着无影无踪，因为怕碰到我们尴尬不仅是离开了公司还跑出了办公楼，我一层层找都见不着你的影子...”

　　“哪里来的什么刺激！”

　　“…走的匆匆忙忙的你连手机都忘了拿走，还因为后怕一路跑出好远好远，从公司开车到你家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我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你，还要费神甩脱后面那个该死的大麻烦的跟踪…”

　　“人家也是好心，说什么大麻烦之类的太过分了。”

　　“…怎么说半小时都能走到的路你居然花了两个钟头，一个人觉得不好受躲到哪里疗伤去了吧！过了两个钟头总算是等到你了你还磨磨蹭蹭躲着我，平时对我照顾的不得了、昨天下雨了还躲在我怀里临别时还互相拥抱，今天突然就跟刚认识似的连额头都不让我碰下…”

　　“什么疗伤…”

　　“…以为我和楼下那个男人在一起所以拼命把我往外推，平日里明明是个沉稳的经纪人到哪都保持礼仪带着微笑、今天又泼饮料又掉筷子你想跟我说你心里什么事情都没有？”

　　“纪翔，你到底会不会听别人说话！”突然提高的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有些后悔的咬住嘴唇，无力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扶在水池边上支撑身体，闭上眼睛让自己安定下来。

　　“好，我听！那你说，为什么关心我？”

　　“…”

　　“不是答应了我回去想的么？”

　　“现在不用了。”

　　“为什么？”

　　真不知道该说这个家伙自我感觉太好还是厚颜无耻，我轻轻叹了口气：“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

　　“不要再玩了，纪翔！”真的有些生气了，转过身，却被他圈个正着，我也懒得再躲，直视他的双眼有些发烫，“既然已经有人在等你了为什么还要这样闹着玩？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懂得珍惜感情、很执著专注的人，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开玩笑？你知不知道玩笑开多了别人也会当真的；还是你本来就知道只不过有空的时候就喜欢逗弄身边的人来测试你自己的魅力指数，如果是这样我告诉你纪翔你绝对无敌不需要再从别人身上获得什么肯定了！”

　　今天他的脾气倒是好的出奇，安安静静等我啰嗦完，“我都招惹谁了？”

　　“…”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总不能义正言辞的数落了他半天却发现全都是为了自己吧，我侧头咬住嘴唇，不再搭话。

　　他也不追究，没有再问，只是目光依旧聚焦在我脸上；烫得厉害。

　　安静下来后才发现现在的姿势很危险，他双手撑在水池边上略微前倾的罩在我面前，我背后是水池子面前是他呈被全包围状态两只手还找不到地方安置，不清楚有没有后仰。但是我知道再这么耗下去无论是体力还是地形绝对与我不利；我勉强转过脸，“呐，外面那个家伙，真得不要紧么？”

　　依旧是沉默，他只是凝视着我的眼睛，现在的姿势随时都可能擦枪走火，我几乎听到自己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不，好像是他的；又觉得像是自己的…总之现在这个状态简直要把我逼疯，我开始盘算要不要大叫“救命”之后推开他夺门而出？

　　“皓薰，你的眼睛很红。”

　　——什么？！
　　——温柔的声音，可以醉人。
　　——金皓薰你还想陪他玩么？

　　“废话，生气的时候当然很红！”

　　“而且还很湿润。”

　　“那是让厨房的油烟给熏的！”

　　“还嘴硬…”他低头嘀咕着的时候，我乘机推开他的手，他退后两步撞在了墙上。

　　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根本没用力，我不该推那么重的。

　　霎那间全身僵硬，我早就可以挣脱的！

　　事实上我却没有。

　　向门口迈出几步，担心刚才撞痛他了，还是忍不住回头，他依然看不出一点恼火的样子，靠在墙上的姿势相当好看和…悠闲，脸上甚至还带着宽容的微笑；

　　这家伙，刚才的担心还真是浪费情绪，我转身迈开步子。

　　“我喜欢你！”轻轻的，声音像吐出的烟丝一样萦绕着盘旋而上。

　　脚开始不听使唤；

　　呆立了半分钟后，我得出刚才是幻听的结论；

　　移动了半个身位；

　　“皓薰，我喜欢你！”这次声音是直直的向着我的方向。

　　“开玩笑？”

　　“我喜欢你！”

　　“开玩笑！”

　　“本来不打算说的，我也不想吓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呵…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从维也纳第一次见面吧，算不算一见钟情？可能也没到那个程度吧。那个时候你跌跌撞撞出现在我面前，满脸正经的说了那几句傻乎乎的话，我就稀里糊涂的进了演艺圈。你可能觉得那样不算什么…呵，但是本来，我以为我永远都会呆在那个音乐学院里的。很可笑吧，有时候，人的所谓执著和坚持也不过如此而已…抱歉，说了不相关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喃喃的像是自言自语，奇怪的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听得非常清楚，眼前浮现他以为我并不知晓的那个音乐老师模糊的影像，瘦长的体型、湖蓝的长发…隐隐的为他揪心…我就这样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听着他如同叹息般的陈述。

　　“早就在默默注视着你，从来没有打算更多，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完美的做好本职工作。一直以来你在身边默默地关心我照顾我，你觉得我应该感觉不到么？开始我也跟自己说你只是出于经纪人身份关心一个旗下艺人而已，但是如果仅仅如此你不觉得你做得实在是太过了么？探望母亲的时候为什么跟踪我？知道我受伤了为什么提前飞回来？前几天我答应黎华出去吃饭你那可爱的反应…呵呵，不要告诉我你是无心的，你不知道这些对我的意义…还有昨天晚上为什么跟踪我？”

　　因为，我在乎你。

　　是的，我在乎你。

　　超乎自己的想象。

　　“他深吸了口气，似乎接下来的话需要耗费很多力气，“没错，那次受伤其实是我不对，我承认我得知你不告而别跑去美国我生气了、我乱了，可是你明明前一秒钟才对我说要守护我寸步不离的不是么？我睡不着我就写歌，我折腾了一个晚上当然什么成果都不会有，第二天是个新手失误了，但是如果是在平时那点小事情很容易就可以避过的，但是我让他发生了，而且还出乎我意料的惨烈。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你会回来的那么快！嗬；”他自嘲的笑笑，“你套着林立翔的衬衫回来满脸内疚悲悯的表情我一看就来气，把你赶走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是我不想要什么同情；你来看我我其实很高兴，所以第二次我没有理由不放你进来；工作室里对你发火让你出去真的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看出来因为你的离开我心乱如麻的种种证据，我怕你问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至于楼下那个家伙跟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的口气到了这句又清冷了起来，“你如果愿意听的话我以后可以慢慢跟你说。”

　　“唉…”他长出一口气，“差不多说完了，其实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不过既然你早就看出点端倪而且没有躲得远远的，我想你也不是觉得那么不可接受这种事情、也不会是特别讨厌我这个人；”感觉得出他转向我，又是带着点无奈的笑，“好了，我没把握你一定会接受，但是你今天的反应让我没法再忍下去不说，所以你要是被吓到了也只能怪你自己，爱心泛滥的人比爱开玩笑的人绝对更容易让人误会。如果是我误会了，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我们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我不介意交你这个朋友，留在翱翔天际帮你达成心愿；如果你觉得我讨厌，也不用觉得麻烦，我随时可以回维也纳继续教书。”

　　操作台上的水珠子接连不断的滚落地板，仿佛“嘀嗒”作响的计时器。

　　纪翔似乎有些难耐的动了动身子，影子的晃动更让我觉得此刻的虚幻。

　　美丽的太不真实。

　　“好了，现在我真的说完了。该你了。”他的声音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我从来不知道听一个人说话可以听到失去其他所有的感官，只剩听觉。

　　我动了动喉头，但是说不出话。

　　此刻的安静，让人异常的难耐。

　　“算了，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墙上的影子又开始晃动，这次是飞快的擦过我身边。

　　我如遭电击一般，不是这样的，不应该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