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疡》墨澤

7、春雨润无声 但是有时候

　　朋友的生日宴，按理不会讲究太多。但付案青仍带着庄孝陌精心装扮。
　　画着把轮廓修饰的更出众的淡妆，香槟色的单肩晚礼拖地长裙，亮白色的圆头漆皮单鞋。华丽的装饰却绘着她的恬静低调。
　　他知道她该是如此美好的。但非所爱之人，一切的美好只不过是路边短暂的风景。他无心驻足。
　　庄孝陌手挽着付案青的胳膊，优雅的走进宴会厅。
　　很寻常的一个豪华生日宴。宴会主人似乎花了很大的心思，左右看去都是本市富贵和名媛。女人们都浓妆淡抹，男人们都西装革履，端着香槟客气问候。
　　“你确定这是好朋友的生日宴不是什么商会？”庄孝陌有些惊讶。
　　付案青难得的语调平常，不带挑逗的意味：“是啊，她很喜欢大场面的东西。”
　　“哦……”
　　每个人的偏好不同，庄孝陌也就没细问。她跟随付案青四处跟他的熟人打招呼。
　　“这是哪路天仙啊，案青。”一个身材高壮的年轻男人走过来碰了碰付案青的手臂。
　　“我女朋友，庄孝陌。孝陌，这是我的同事杨浅。”
　　庄孝陌对杨浅甜甜一笑。可是对方的眼神怎么看都让人不舒服。
　　杨浅朝付案青挤眉弄眼了一阵，付案青表情平静的睨了杨浅一眼，不理睬杨浅的戏谑，“想猎艳找桃花，记得出门右拐，慢走不送。”
　　说完便带着庄孝陌走开了。
　　“以后做什么都离他远一些，那个男人勾引女人的招数不少。”
　　庄孝陌暗想：你勾引人的招数也蛮多的啊。

　　戴肖和陈远落远远的就看到了不似以往素净的庄孝陌。
　　“孝陌化了妆，倒是惊艳中还带着清澈，你的妹妹真真算是美人了。”陈远落调笑。
　　戴肖看着盛装的孝陌和她一旁的付案青：“是啊，女大不中留。上次听你说那男人有追她的想法，没想到真追到手了。”
　　“孝陌那么难追的主都被付案青打动了，说不定这两人将来可以走很远。”
　　“也是。”戴肖浅笑。

　　庄孝陌被付案青和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的客套问候，弄得笑容都僵硬了。
　　有些走神的偏头看向一侧时，正好看到了戴肖和陈远落。陈远落跟一旁的席晨似乎开着什么玩笑。戴肖正好也看向她，她朝戴肖惊喜地眨了眨眼。
　　“我先去一边休息了。”庄孝陌在付案青耳边轻声说了句。付案青点头。
　　庄孝陌径直走向戴肖面前。
　　“嗨，料到你们会来哎。”她忘了自己穿着华美的晚礼服，双手俏皮的背在身后，弯着眼睛，咧着嘴朝他们娇俏一笑。
　　戴肖宠溺的摸摸她的头：“今晚弄得倒是有模有样啊。”
　　“喂喂喂，我的发型，花了两个小时才弄好得哎。”庄孝陌躲过戴肖的大掌，戴肖一瞬的愣怔，孝陌没注意到。
　　“孝陌，不错啊，和案青很熟的嘛。”陈远落打趣。
　　庄孝陌脸微烫：“还好啦……”
　　“脸都红了。看来有什么情况哦。”

　　席晨静静的看着一旁三个人互相调侃对方。庄孝陌面对戴肖和陈远落时，一派的轻松俏皮，丝毫不揉捏造作，对着其他人又礼貌疏远。似乎，她现在对案青也是那么亲近。
　　看来案青成功了。
　　他们在高中成为死党之后，才知道，付案青无数次的失态是因为一个女人。
　　和别人打架，抽烟。那些坏习惯他染上不少，可偏就不会随意和哪个女人接触。
　　后来他喝的烂醉，酒后真言，语调撕心裂肺：“席晨，你说我究竟是哪一点不好，她为什么从不接受我。她为什么要逃离。为什么……”
　　席晨后来才知道，付案青的青梅詹子云在他高二那年，不辞而别去了英国。
　　没丢下任何缘由和话语就走了。
　　付案青大学去了德国读了四年才回来。
　　再次相逢，他变了很多。虽然面上开朗，但是眼底阴郁。
　　“我在德国的第二年，终于忍不住去找子云，只知道她是帝国理工大学，一个一个的问，也算有回报，找到了她。”
　　当他在校园里，轻柔的喊着她的名字，看着她震惊的回头定在了原地，他一步步走上前。
　　而她就像是久旱逢雨的可怜人，猛地扑进他的怀抱大哭。
　　他爱怜的给予她他全身的温暖，就那一个拥抱，消散了他的气结和曾经的隔阂。
　　她说，对不起。他道，没关系。
　　她说，她不是故意，父亲被公司查出来擅用公款并且潜逃，她和母亲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逃到英国投靠姨妈。因为匆忙，她来不及告诉他。后来因为不知如何面对，便不忍告诉他。
　　但他还是设法找到了她。
　　“云云，一切都还有我。没事的。伯父他也许是一时糊涂……”
　　不是这样的。母亲后来哭着告诉她，父亲没有卷公款，是父亲的集团把这个罪名压给他的。
　　“为了企业利益制造黑幕也是正常……”席晨同情的看着付案青。
　　付案青低头冷讽：“是啊，只是刚好牵扯了她，那就不可原谅。”
　　“盛仁集团产业太大，不会轻易被弄垮的。”
　　“我的父母只是公务员，自己区区一个设计师，和一个集团确实斗不过，不过我调查了，盛仁集团的接班人是一个女人。”
　　席晨看着他志在必得的样子，若有所思。

　　处事淡漠的他不对任何东西进行评价。不过，现在看看眼前这个美好的女孩，他想，其实那些有关伤害的事，于她真的无关。

　　但是有时候人的思想即简单又复杂。简单到一心要把怨恨报复回去，复杂到要牵扯不相干的人。

　　宴会的主角出场的时候，付案青已经回到庄孝陌的身边，和戴肖他们打了声招呼。
　　“席晨，总是那么忙啊。”
　　席晨笑笑，没应答。
　　“你认识席晨？”
　　“他是我高中死党。”
　　似乎自己身边的人相互之间都认识。不过也是，就像是六度分割所描述的，通过六个人就可以认识任何想要认识的人。

　　“今晚的寿星总算是出现了啊。”戴肖眼望着厅外走来的人，装作无意的瞄了一眼微皱了眉的付案青。而庄孝陌则是满眼的好奇与打量。
　　女子身着素白衣身莲花刺绣的无袖旗袍，旗袍的下摆大开，脚踩亮钻的高跟鞋，松松的挽着一个髻，耳边缀着圆润的珍珠，迎面步步生莲。媚人莹莹的眼望向两边，优雅点头示意到来的客人。
　　如此看来，颇有妖娆性感的姿态。
　　“她是谁？”庄孝陌碰了碰一旁戴肖的手臂。
　　“这家酒店的美女老板。”
　　刚想再问点什么，女子已经走来了。
　　她粲然一笑，妩媚生动：“戴总今日竟也赏光来了。”
　　“詹老板的面子怎能不给。”
　　“那戴总一切请便，尽兴就好。案青，席晨，不介绍介绍这位？”詹子云眼神落在庄孝陌身上。
　　“我的现任女友庄孝陌。”付案青搂过庄孝陌的肩，亲昵介绍。
　　詹子云瞥了一眼付案青放在庄孝陌肩上的手，很快又转移眼神：“案青倒是艳福不浅，庄小姐难得的佳人啊。”
　　“孝陌，这是子云，我的儿时玩伴，跟我和席晨一所高中。”
　　“祝詹小姐诞辰快乐，这是一份心意。”庄孝陌礼貌递上一份礼物。
　　“谢谢庄小姐。”青葱玉手接过礼物，虽然有笑容，但谢意未达眼眸。

　　詹子云欠身离开，继续游走在其他客人周围，游刃有余的样子，一看便是善交际的女人。不然也不至于经营如此大的一家酒店。
　　从詹子云的惊艳现身到现在她在别的男人身边巧笑倩兮，付案青一直隐忍着心中的烦躁。
　　她从英国回来后就彻底变了。
　　不再似以前那么单纯的和周围的男人开玩笑打闹，而是运用自己的美貌和聪慧，凭借身边的关系网，到了现在的地位。
　　本以为他会因为自己帮她复仇会和她越来越亲近，这么一看，却是越来越远。除了在英国时她表现出的柔弱让他心疼不已，似乎感受到她的依赖。
　　如今的她干练随性的他有些不敢确定这是不是他所认识的她。
　　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情绪，继续佯装轻松的和庄孝陌他们打趣着身边那些其实无聊的事情。庄孝陌没有发现他的心不在焉。
　　“哈哈哈哈。”不知戴肖说了什么，让庄孝陌笑得这么开心。她好像和戴肖他们在一起时，都会那么开心。
　　在有詹子云的地方，付案青就会处在患得患失、郁郁不安的状态。
　　而和庄孝陌在一起，他可以那么轻松愉快。

　　音乐响起时，庄孝陌也没打算跳舞，父亲当年希望她去学的时候，她任性拒绝，改学了利落的跆拳道。
　　而詹子云径自走到付案青面前，玉手伸向他。“可以吗？”她温柔的问。
　　付案青询问似的看向庄孝陌，庄孝陌无所谓的耸耸肩。付案青接过女子的手，步入舞池中央。
　　庄孝陌不知道。付案青在詹子云伸手的那一刻，阴郁的心情就都没了。

　　戴肖就像是凑热闹似的，也很绅士的向庄孝陌摊开手。
　　庄孝陌挑眉：“你确定要跟一个舞蹈白痴跳？”
　　“连皇后娘娘都批准了，区区一个团长就想拒绝我吗。”戴肖主动握住了庄孝陌的手。
　　庄孝陌被带入戴肖的怀中。
　　她嬉笑看着他：“也不怕陈远落被别的男人拐跑了啊。”
　　“他跑不掉的。倒是你，竟然现在都有男人了，这让看着你长大的我很惆怅啊。”他戏谑。
　　随性跟着戴肖的脚步起舞的她，依旧笑着，但稍有牵强起来。
　　“怎么了？”
　　“我……我想到了爸爸。他都没来得及看我一天天长大。如今都忘了我。”
　　戴肖有些懊恼自己的话，孝陌对于长大、记忆这类词眼都很敏感。
　　她的伤痛，他明白，却无法帮她治疗愈合。只能替她的父亲宠爱还在慢慢成熟着的她。
　　“孝陌……”
　　“嗐，大晚上的不说这个了。”她打断他的安慰，扬起嘴角，继续笨拙的跟着他的脚步。“哎……跳舞这种事真的不适合我……”
　　戴肖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心念一动，浅浅的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
　　一曲尽，各自归位，各自又回归各自的心思。

　　“我先送孝陌回去了。”付案青向詹子云戴肖他们告辞。出了酒店，他贴心的脱下外套，罩在只穿着单薄礼服的庄孝陌身上。
　　“你的发小可真是个美人胚子。咦，你当年怎么就没看上她。”
　　“总觉得话里一股醋味啊。”
　　“哪有！”
　　“你比她还漂亮，真的。”
　　“无事献殷勤。”庄孝陌白了眼开车的付案青。
　　“夸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
　　“谁是你老婆！”
　　付案青看着庄孝陌炸毛的表情，忍俊不禁。
　　詹子云看着付案青的车渐行渐远，戴肖看着詹子云，一脸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