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疡》墨澤

4、夏荷附清泪 有的时候，

　　候机室在A125。
　　经过A123时，不期然看到了紧盯着电脑的付案青与腻在他一旁巧笑倩兮的靓丽女子。庄孝陌仅仅一瞥，便淡然走开。
　　待她走过去后，付案青才抬起头，他早在刚进机场就看到庄孝陌了。她中途接过一次电话，整个人却一直都是低沉失魂的样子。
　　“案青，快点啊，我要看那个恐怖片，你昨天不是答应我下载很多的嘛。”詹子云兴冲冲的抱着付案青的手臂。
　　付案青收回一瞬间呆愣的视线，浅笑应道：“好。”
　　他很想现在跑到孝陌的面前，像曾经那样揉她柔软的栗色短发，抱着她心疼的询问她发生什么了，告诉她，詹子云跟他并不是恋人关系，他只是出差刚好和四处旅游的子云同行一段。
　　但是他没资格。是他亲手毁的。

　　有的时候，不是我们故意错过某个人，只是相遇的时间不对，遇见的缘由不对。因为某个环节错了一步，便遗失了彼此可以幸福的机会。

　　“柳姨……”庄孝陌轻唤。
　　柳姨看到门外的孝陌先是一震，继而眼泪纵横：“陌陌，回来啦……回来就好。夫人在房间呢……先生在花园晒太阳。”
　　“嗯……”庄孝陌嗓子哽咽的发痛，但依旧忍住泪水，走进家中环视。已经没有了几个小时前的凌乱，整洁如常。
　　“戴先生戴夫人才走没多久……夫人的情绪也才平静。你去……你去看看夫人吧。”
　　庄孝陌轻轻的敲了敲母亲房间的门。“妈……是我。”
　　里面没有应答。
　　庄孝陌慢慢打开门。
　　母亲坐在落地窗边，呆滞的望向楼下的父亲。
　　庄孝陌坐在床边：“妈……我回来了。”
　　母亲仍旧沉默不语，死气沉沉般的似乎连眼睛都没有眨。孝陌便没再开口。
　　大悲无泪。

　　“孝陌。”庄孝陌不知自己静默了多久，母亲终于开口了。
　　“哎。”
　　“最近有没有相处的很好的男人？以前听你说的那个男人，你们还在处朋友吗？”
　　庄孝陌微讶，抬头看向表情依然平静似水的母亲。
　　“妈，我跟他一直都只是普通朋友。我想等接手公司了再考虑这种事。”庄孝陌隐去心中的一丝痛，语调轻松。
　　“女孩子家，还是早点为人妻会更稳定。有丈夫帮你打理公司，也会好一点。”
　　“嗯……妈，你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我没事。只是最近有点累。你去跟你爸打声招呼，过会也该开饭了。”
　　“嗯。”

　　孝陌每次见父亲都很忐忑。
　　“爸，”她走到花园，尽量维持着灿烂的笑脸。“爸，我回来了。”
　　庄父没有回头。孝陌蹲在父亲的轮椅边：“爸，怎么样，风景很美吧。”她望着远处苍劲枝桠无限延伸的大树，树枝上挂着的有些陈旧的秋千和种满了鲜花的小花坛。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都显得那么充满希望。
　　“你，你，是，谁？”父亲一字一顿。
　　“爸，我是孝陌。你的陌陌。”孝陌轻轻把自己的手覆上父亲苍老的手，有些希冀的看着已经苍老的父亲。心中却是隐隐的疼。
　　像是她胃溃疡时，一下一下的刺痛，都打乱了本正常的心跳。
　　“你，不，不，是，陌陌。陌陌，陌陌，还，没，回，来。她，她，去，了，别，的，地，方。”父亲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孝陌低头悲戚，不再纠正父亲的错，只是握住父亲的手紧了紧。满是皱纹的手，被握在自己的手中，有些无力。
　　有多久，没有被父亲温柔的拉着手，走那个熟悉的公园了。有多久，没有被父亲宠溺的拍着脑袋夸赞美丽。有多久，即便想念却也不愿面对父亲了。
　　遗忘究竟可以多可怕。
　　忘记的人丢失了记忆，痛苦的活在单调的世界。被忘却的人，除了痛苦，还有无奈和隐隐的等待。就像是有一个信仰，相信只要时间久了，对方就能想起来一样，再回到曾经相爱的日子。
　　彼此无声的折磨着。直至磨灭。
　　这么多年，他只记得自己的女儿的名字，他只知道要疼爱自己的女儿。却再没有把自己跟“女儿”二字联系上。
　　“爸，过会该吃饭了。咱回去。”
　　父亲没有应答。
　　背对阳光，她推着轮椅，慢慢往回走。只是再也走不到从前。

　　等到和柳姨一起把父亲安置好在床上，母亲回了房间，庄孝陌独自坐在客厅发呆。
　　“伯父伯母还好？”戴肖打来电话。
　　孝陌轻轻点头：“嗯，妈妈情绪已经稳定了。爸爸……还是那个样子。身体有些不如以前了。戴肖，他们……都苍老了好多。”
　　戴肖心疼的皱眉，他知道电话那头的孝陌一定流泪了。
　　“人总会老去的。”
　　“我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太晚，都还没来得及尝试叛逆的滋味，还没有光明正大带一个男朋友回家给他们看看，还没有生一个漂亮的小孩让他们抱抱，他们却……我真怕，真怕哪一天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了，就像是天黑了再也不会到白天。”
　　哽咽声隔着手机，紊乱了戴肖的神经。
　　“孝陌……孝陌，我在，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的。”
　　孝陌自顾自的摇头，戴肖是看不见的，但是她还是摇头，她想说，他终会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终老，而她作为一个青梅竹马的妹妹，不可能一直被哥哥陪着。
　　“孝陌？”
　　“嗯……”哽咽声依旧。
　　戴肖不忍再多说什么，柔声安慰她：“好好休息……乖，一切都会好起来。”
　　“嗯……”
　　因为太累，挂了电话后庄孝陌平躺在沙发上，渐渐入梦。
　　梦里，付案青并没有离开。她似乎还感受到了他温热的呼吸和猝不及防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