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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年古殿 不人不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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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死变态”一路曲曲折折,越过繁华的都市街区,径自闪入了一条通往北郊的林荫小道,那道上栽的皆是两排整齐的桑树,黄褐色的树皮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般干瘪地蜷曲着,粗锯齿的心脏型树叶在寒风中“哗啦啦”作响,好似一声声沉闷又喑哑的叹息。除此以外,四周便是深渊般的寂静,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
“哎呦,哎呦——”
正紧步追着那“死变态”的明睦身子猛地一颤,一声声叹息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虽然此刻她已经是一只女鬼,照理说她不吓人的话也就没人能吓得了她,不过在这空无一人的桑树道上突然传来几声凄惨的呻吟,她还是没来由地头皮一紧。
“谁?谁在那里?”
回答她的却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大风呼啸声。
明睦只觉周身每一寸毛孔都在颤栗,莫名的压迫感让她忽觉周身虚软。眼见那“死变态”马上就要走出林荫道,她再也不敢逗留,刺溜一声,迅速飘了出去。
走出林荫道,前方不远处一座古宅闪着微弱的烛火,远远看见大门上挂着两个写着“奠”字的白绢灯笼,在寒风中吱呀吱呀地晃着。整座宅子看上去死气沉沉,迷雾重重,房顶上栖息着几十只乌鸦,一派萧瑟。
完全不像个活人住的地方。
这一想法甫一从脑袋瓜子里窜出来,明睦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待走近时,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宅子,而是一座占地面积巨大的宫殿,雕梁画栋,假山嶙峋,门楣上赫赫然写着“碣石宫”三个字。
碣石宫?
明睦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趁着那“死变态”推门而入的当口,明睦也迅速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这所谓的碣石宫,里面却与外面所见到的截然不同,到处明火闪烁,桃花满道,生气勃勃。四周构筑夯土墙,西北方一座阙楼拔地而起,直破苍穹。
正当明睦感叹着这鬼斧神工般的建筑时,那“死变态”已经闪身进入了正殿内。
明睦想也没想,也跟着走了进去。
那死变态将套着暴暴的绳索解开,而后拍拍它的背,暴暴对着他温柔地“汪”了一声,然后跑到殿外溜达去了。
殿内完全是一副古色古香的画面,帷幔轻纱,狻猊香炉中余香袅袅,桌案上青铜玉器随意摆放,四周墙壁皆绘壁画,一座屏风挡住了床榻,将正殿一分为二。虽然整座宫殿看上去年代久远,但是明睦还是发现了一些二十一世纪才有的玩意儿,望远镜,牙刷以及男士专用剃须刀。
正当明睦一脸疑惑地猜测着那“死变态”的身份时,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跟了这么久,你不累么?”
那“死变态”正倚着屏风,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玉佩,帽檐挡住了他的视线,可是明睦却清晰地看见他淡漠的嘴角似乎隐忍的笑意。
明睦原本下意识地想要回答,但是转念又一想,他不过是个人类,怎么可能看得见她?
这时,殿门口突然狂风大作,伴随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殿门哗地一声大开,一簇绿光如剑芒般射了进来,与此同时,殿门再次关上。
“老邹,怎么每次都被你发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明睦一脸惊异地看着那道绿光渐渐幻化成人形,竟是个身姿窈窕的女人,只是她穿着一身长袍,腰间系着金丝绶带,脚下还蹬着一双方头屐,十足一副古人扮相。
“孟姜,你虽然可以隐匿形魄,但是你身上的海腥味却永不消散。”那被称作“老邹”的死变态漫不经心地说道。
孟姜听罢,一脸委屈地往金丝楠木榻上一坐,嘟嚷道:“邹衍,你不是不知道,我这海腥味都是拜老秦那个畜生所赐,若不是当初他强行将我家相公拉去修筑长城,我又怎会怒投渤海?!若不是冥王劝我,我又怎会轻易饶了他!”
原来那死变态叫邹衍,明睦暗暗朝他吐口水。
“都过去两千多年了,你还放不下?”邹衍摘下帽子,对着镜子打理着自己的头发。
“当然,我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怎能说放下就放下,我相公也是因为他才无法转世投胎,一想到这儿,我恨不得立刻跑去十八层地狱将他魂飞魄散!”孟姜狠狠说道,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是一片漆黑,活脱脱一个被挖了眼珠的女鬼。
躲在柜子后的明睦心头一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此刻的情景已然让她乱了分寸,眼前那两个古怪的家伙分明就不是人类。
“汪汪汪——”暴暴突然闯了进来,澄亮的杏眼写满兴奋。
孟姜一看,吓得“哎呀我的妈啊”一声怪叫,差点就从金丝楠木榻上滚下来。
暴暴一路嗅阿嗅,闻着气味,踱到了明睦躲着的柜子后。
明睦生怕被他们发现,一脸紧张地把暴暴往外头推。
“这狗好像有些古怪,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孟姜理了理凌乱的衣衫,惊魂未定地朝柜子望去。
眼看她就要朝柜子飘去,邹衍冷不丁地说了一句:“狗最喜欢的便是你身上的腥膻味,如果你不怕被它反扑的话,那就自便。”
孟姜漂浮的身子抖了一抖,形体有一瞬间的晃动,似乎有些害怕,她尴尬地别过头,对邹衍摆摆手,道:“呵呵,那个时辰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哦,对了,我拜托你的事,你可要上点心哦,否则我一个人实在是忒孤单了。”
邹衍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孟姜却嗖地一声,一如方才来时的样子,又化作一道绿色剑芒飞出了窗外。
“砰”地一声,仿佛陨石砸落地面的轰然巨响,窗外一声哀嚎凄厉划破长空:
“老邹,你又乱扔垃圾,哎呦,我的老腰——”
明睦躲在柜子后幸灾乐祸。
“你还不打算出来么?”
一层阴影自上而下朝她罩了过来,明睦诚惶诚恐地抬起头,正对上邹衍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明睦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前的男人虽然五官端正,清疏俊逸,音色好听,但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举止神态之间,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邹衍。”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明睦默默翻白眼,这个回答就好像别人问“你吃过饭了吗?”你回答“我今天好帅。”
“我是问,你究竟是做什么的?刚才那女人又是谁?还有你为什么要抓我的狗?”明睦不怕死地追问。
“对于这个问题,我暂时不想回答你,现在你不是更该关心关心你自己么?”邹衍双腿交叠坐在金丝楠木榻上,冷峻的脸此刻依然没有太大波澜。
“我?我怎么了?”明睦不解。
“人死后,原本附着在躯壳内的二十一克拉灵魂便会出窍,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今天正好是你的头七,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回家而是四处游荡?”
“我,我不知道。”明睦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很简单,原因只有两个,”邹衍顿了顿,将围着他蹭大腿的暴暴抱了起来,“第一,还没有人发现你已经死了,所以就不会有人帮你入殓焚化,也就更不会有人替你超度,第二,那就是你还没有死,躯壳被藏在某个地方,灵魂与□□相隔太远的话,就无法感应,久而久之,□□会越来越虚弱,直到阳气散尽,到那时你就真的死了。”
“那我该怎么办?”明睦虽然对他的话依旧一知半解,但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一定可以替她排忧解难。
“不好意思,我很忙,而且,你既然不是鬼,那么就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邹衍云淡风轻地穿过明睦的身体,走到柜子前,拉开了第二层的抽屉,拿出了一个闪着绿光的玻璃瓶子,瓶子里放着一只荧光色的球,直径约莫两公分,好似有生命一般,正在瓶子里上蹿下跳。
明睦一脸惊异地看着他将那闪着荧光的小球从玻璃瓶子里取了出来,那只球一离开瓶子的束缚,便神气活现地在房子里蹦来蹦去,发出“Biu Biu Biu”地声音,好像QQ软糖一般,弹性十足。
“回来。”邹衍低吼一声,那绿色小球好似听懂了一般,圆鼓鼓的球体似乎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扁了许多,还发出哼唧哼唧的抱怨声。
“再不听话,若是被恶灵吃掉我可救不了你。”邹衍宠溺地揉了揉绿色小球,小球表面居然凹出一道唇形,它欢快地飞到邹衍的脸颊边,对着他“吧唧”亲了一口。
“嘶——”明睦噤若寒蝉地捋了捋自己竖起的汗毛。
就在她发愣的一刻,邹衍捧起暴暴的脸,扒开它厚重的眼皮,嘴里喃喃念着口诀,那原本在周围游荡的绿色小球好似被磁铁吸住了一般,射入了暴暴的左眼里,深棕色的狗眼立刻变得一片森绿,荧光熠熠,绿色的液体在瞳孔内流淌,好似缓缓注入的水银。
“你,你要干什么?!放开它!”明睦怒气冲冲道,一鼓作气地朝他扑了过去。她绝对不能让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动暴暴一根毫毛。
邹衍放开暴暴,抬手一挥,明睦一下被掀翻在地。
“你现在不人不鬼,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免得灵力消散得更快,除非你想魂飞魄散。”他淡淡勾唇,嗓子里溢出一丝轻笑。
见明睦依旧一脸不甘愤恨的表情,心底似有些动容,拾起桌上的白绢布擦了擦手,漠然道:“你放心,我只是借助它的躯壳一用,你所说的暴暴本来就活不过今日,是我救了它。”
“什么意思?”明睦疑惑道。
“那个收容所,想必你应该知道,那里可不是什么爱心窝,而是这些宠物的阎罗殿,如果不是我,恐怕你的暴暴已经成了人类的盘中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