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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到书院 初夏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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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十五年初夏。
密州的听潮书院,可谓是全密州最著名的书院,无数学子想要在此就学。当然,要想入学,就要先过了院长林若才的法眼。十二岁的林翰明趴在窗前,看着天空中的飞鸟。其他的师兄弟们早就吃饭去了,只有他一人还留在学堂里,背着书。院长对他的要求极高,连穆成师兄都感觉到了师父在他身上所倾注的心血。当然,小孩子是不会明白这一切的。
林翰明时不时从书本上抬起头来,期待着有谁能将他从无边的书海里拯救出来。哪怕就玩一会也好……吴桐和韩骏早就休息去了,为什么先生非把我留下来……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救星出现了!林翰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结果被先生狠狠一瞪,立刻老老实实的坐回位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书,其实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若才轻叹一声,怎么这孩子都十二了还跟八九岁的捣蛋鬼一样。他迈着方步开了门,门口那人的身影让他不由自主的瞪大了双眼。
“若才兄,在密州看到在下很令你吃惊吗?”门口的中年男人一如既往的一袭白袍,脸上挑着一抹淡淡的笑。“予白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张予白,前朝的进士,南晋开国大将,现如今的户部尚书。按理说他现在理应在京城处理政务,怎么会……“有个孩子,慕名来求学,怕若才兄不收,小弟特来求若才兄收了这个孩子。”张予白冲着远处的马车招了招手,车夫点了点头,将一个少年从车中引下。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素色衣衫与少年的气质相得益彰,周身似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环绕着。少年黑发结髻束好,剑眉轻扬,双眸透着一股坚韧的气息。两片薄唇轻抿,既有一丝儒雅,又有一份拒人千里的意味。少年在张予白身边站定,安静异常。
“这……”林若才犹豫片刻,“既然是你求我,那么我就收了这个孩子吧。”予白微微勾起嘴角:“瑞儿,还不谢过林先生。”那少年略一迟疑,屈身行礼:“学生谢过先生。”林若才点了点头,随即向院中喊了一声:“翰明!”
“来啦!”林翰明听到这声喊,明白自己终于可以从书里逃出来了,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不过在先生面前还是要老老实实的,否则……可真不想再抄书了。“先生?”林翰明歪着脑袋,一脸好奇的等着先生的下一步命令。“站正了!”林若才轻声呵斥,“先带李瑞去天字十二房吧。”张予白听后一愣,随即了然。不愧是若才兄,果然看透了。
“得勒!”林翰明小跑几步,跑到李瑞面前,“跟我走吧。”左手轻扯着李瑞衣袖,将他带向天字十二房的方向。
看着两个少年逐渐走远,林若才将自己的疑惑说出。“予白,这孩子是?”“三殿下,跟皇上求着说要出来历练历练,拗不过就让我带出来了。”张予白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皇上让我交给你的。”林若才接过信,撕开封口,细细读了。“还是老样子啊,”林若才将信按原样折好,塞回信封中,“十五年前我没要的,如今也不会再求。不过若是子骏非要我收下的话,还是等我百年后再说吧。”“这……若才兄……”张予白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旧友的脾气又不是不知晓,可只希望这能作为对往事的一点弥补,对林若才痛失爱子的弥补……“不过,予白,太子病逝,这位子一空,各皇子必将争夺不休。三殿下这时离京……罢,说过不过问的。”“正是如此,所以皇上才决定放三殿下历练。”张予白微微垂下眼帘,“毕竟一代明君是要看得到平民的生活的。若才兄,你我就这么在院中谈论此等事务,未免有些不妥吧。”张予白抬头淡然一笑,林若才随即了然,安顿好车马之后,便与张予白去了书房密谈。
“时间还早,我先带你在书院里转转吧。”林翰明依旧扯着李瑞的衣袖,带着他在书院里转悠。从院中的梧桐到后院的水井,书院后山山顶的凉亭和山脚下的湖泊,林翰明将他所记得的一切都细细讲给李瑞听。期间李瑞轻轻皱了皱眉,林翰明也没发现。这人真啰嗦,留在十二岁的李瑞心里的关于林翰明的第一印象,便是这样。转了约莫一刻钟,林翰明才把李瑞带到天字十二号房。
“那个……你先在这里等一会,我先收拾一下。”林翰明说完,就一个箭步冲进屋,带上了门。趁着那人看不到,李瑞眉心微微拧了个结,在宫中的生活让他养成了不当面表现对他人厌恶的习惯。这少年扯了我的衣袖,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完全不感兴趣的事情,而且我居然要和他同寝室?真是……锻炼人的忍耐力。李瑞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内是林翰明的笑脸:“抱歉久等了,进来吧。”
李瑞轻迈步,站定后环顾四周。短短时间内能收拾到这么整洁,看来之前也不算乱。“这张床是我的,那张就是你的了。”李瑞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林翰明枕头下一角伸出的竹管。“林兄懂音律?”“只是粗通而已……还有,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林翰明。”“还是叫的正式一些比较好。”毕竟我们还不是很熟,李瑞想。“好吧……不如按生辰排序吧。我是天顺三年九月的,你呢?”李瑞微微皱眉:“我也是九月,九月廿二。”“那我该称呼你为李兄了,我是九月廿六出生的。”林翰明勾起一个带着些阳光意味的笑容:“预祝同寝生活愉快,李兄。”李瑞也摆出一张笑脸:“日后就请贤弟多多关照了。”
未时刚到,林翰明就被师兄穆成叫走了。林翰明前脚刚走,张予白和提着行李的车夫就进了天字十二房。“先生。”李瑞起身行礼。“现在又不是在下给三殿下讲学,三殿下不必行礼。”“那就当作小婿向岳父行礼。”张予白扯出一抹无奈的笑:“你跟宁儿还只是定亲,又没有完婚……”“张大人。”车夫出声提醒,张予白点了点头,从怀中抽出一封信,递到李瑞手中:“这封信是皇上写给你的,你在密州的这段日子陈将军会守在书院附近,想回家了就直接告诉他。记住,对外一定要称呼他——”“陈叔,是我家的管家,担心我所以就跟出来了。”张予白勾起嘴角:“聪明。三殿下,自己小心。”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道别。
屋子里又只剩一个人了……李瑞默默的把行李放进自己的柜子里,把自己在宫中常用的琴放在最上方,关了柜子,坐下来读着父亲的信。自认为大哥去后王室不再存在温情的李瑞,被这一封信改了看法。即便是王,在这一刻他也是一个父亲,只是一个有着王的名号的父亲。信中的慈爱是平时无法感受到的,李瑞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房门有了响动才放下。
从今天开始,就是一个人的磨砺了。李瑞将信细细封好,夹在带来的一册《诗经》中,压在枕头下,闭上眼,猜测父皇写信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