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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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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府上,天差不多黑透了,家仆牵马去了马厩,豫吩咐几个侍者准备热水沐浴更衣。秦奔波一天,正想痛痛快快洗个澡好睡觉。
回到客房时,却看见豫只着了中衣正坐在榻上,晃荡着两节小腿,赤脚白白净净的说不出的好看。榻边的矮桌上放着个鎏金细颈酒壶,还有个乌木提盒,大抵装的是吃食。
豫见了秦,一双凤眼半眯,只是笑:“刚取的郢州富水,我尝着还好,你就着点心吃,垫垫肚子。”话罢,就从提盒里拿了个白酒盏,倒上一盏递给秦。
秦接过酒,瞟一眼提盒,里头的点心饼干都很小巧精致,又实在一天没吃东西饿极了,顾不得许多形象,吞下几个小饼干,又一盏酒下肚。酒入口先是一股子辛辣,秦本来有点混沌,此时也辣醒了。后味儿才醇香起来。
秦吃点心,豫倒酒,一酌一饮,一壶酒竟快倒完了。豫晃晃酒壶,问秦好不好喝。秦点点头,夸了一句劲头足,饶有兴趣问酒是谁家酿的。
“鄂送过来的,本还担心着你喝不惯,你若喜欢,我叫他再送。”豫道。
秦看着豫将酒倒入盏,蓦然觉得嘴口中尽是苦涩,像生吞了黄连,苦到了心尖。嘴上说不得什么,只连道几句不用。
豫走后,秦自己和衣躺下。春日的夜本不太冷,月光从窗扉泻入,流进酒盏,盛了满盏月光的酒器泛出琥珀色,清冷至极。秦裹紧绸被,却还冷得睡不着。
芙蓉帐中,红烛轻晃,情话呢哝。
“去见你的旧爱了?”
“明个赏花带他一个也好。”
两个声音一个痞气,一个温柔。
鄂道:“酒喝了么,还喜欢?”
豫摇摇头,道:“都给他喝了。”
“怎么这样,明明给你喝的。”鄂有些不满,收紧了搂着豫的胳膊,惹来豫一瞪。
“醋劲儿大的哟……”豫拿了指头戳戳鄂的脸颊,轻斥道,“只是让他死了心,你酸个什么。”
鄂这才露出个痞气十足的笑,捏起豫的下巴:“豫哥儿的绝情我算是见识到了,果然是个没心肝儿的。”语气中满是宠溺,话落,又狠狠吻了上去。
回应着鄂侵略性的吻,豫的心却像什么东西坠着似的疼。
片刻,鄂放开豫,喘着气道:“我恨秦,又羡慕得不得了。”
“怎么了?”豫仰头问道。
鄂突然一把搂住豫,搂得死死得,豫感到一瞬的窒息。
“他是帝都,可以把你弄到长安去,即便你不愿意也说不得什么。凭什么……他就自己霸着你那么久,凭什么他一个人就占尽你全部的爱……”鄂声音很低,不同于平时的玩世不恭,从未有过的正经。
“豫,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豫望着鄂有些水汽的眼眸,轻轻亲了亲鄂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冬日里的一捧温吞水。
“睡吧,我困了。”
鄂却丝毫不打算放过豫,顺着豫的下巴向脖颈细细密密吻了下去,又到锁骨,胸口。豫刚开始还挣扎几下,见推不开,便也随他去了。于是那白皙的胸前,脖颈,被淡红色的痕迹斑驳,被红烛一照,越发诱人。
“叫他死心。”
鄂伸手掐灭灯,搂过豫,才安心睡着。
次日,秦是被自己脸上轻微的痒感弄醒的,迷糊中,秦一皱眉,那感觉又忽的消失了。秦正想睁眼,察觉到是豫,便平了眉头继续装睡。很快痒感又有了,秦这才感觉到是豫的指尖在描绘自己的脸庞。从眉到眼,从鼻到唇。那么仔细,那么轻柔。秦武功底子好,听出豫是刻意屏住呼吸,似乎生怕弄醒自己。
在那感觉消失之时,秦突然伸手抓住豫的手,睁开眼睛看向豫,清澈的眼底倒映出豫的模样,身上红衣如火,颈上狐皮如雪。豫眼中的惊讶慢慢平复,又化为一滩落满桃花的春水。
“起来吧,今天我们去看牡丹。”豫道,唇角微扬,说得云淡风轻。指指为秦备好的胡服,似是不经意的抽出被秦握住的手,转身离去,只留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我在后门等你。”
看着豫逆光而去的背影,秦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昨晚说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豫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是无意倒也罢了。若是有心,他知道自己会伤心却故意这么说,豫是讨厌自己?但他若是讨厌自己,刚刚豫的动作又是为何?
秦昨晚喝多了酒,越想不通头越疼,忽然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没看透过豫。
在长安时,秦把豫当成宝物藏起来,每次去见豫时豫都孑然一人在花园等他。秦只允许,也习惯了豫那双凤目只映出自己,再容不得他人。豫也是个温顺听话的爱人,所以豫见到自己时除了眼中那滩似水柔情和欢好时的妩媚,脸上再无其他表情。至于眼中那滩柔情水干了后露出的那些情绪,秦从未想过,在意过。
昨晚太冷,秦和衣而睡,本就穿着中衣,衣服合身,换起来也快。等秦穿好衣牵马出门时,豫和鄂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两人共乘一马,豫的身子嵌入鄂的怀抱。鄂凑在豫耳边说着什么,豫听着,低眉浅笑。
秦暗暗咬牙,勒紧缰绳,翻身上马。豫和鄂这才抬起头来,注意到秦。
“走吧,秦兄。”
简简单单两个字“秦兄”,足以距人万里。亲密到剪烛夜谈的兄弟手足,疏远到陌生人的一句场面话。
无关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