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夕挽颜

4、寄君一曲，不问曲终人聚散

　　重岚殿外凝夕花一片片坠落在我的发间，和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我凝眸看向殿内仿佛静止的两人，终是轻轻一挥袖，“清歌，带几个得力的小仙去将月光收起吧。琴谱你还记得么？”
　　“清歌记得。”菱清歌应道，一双明眸比那皎洁的月光似还要亮上几分。
　　我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这些日子的布月都由你来吧，反正一月之后也该由你接手的。”菱清歌埋下头，轻声答：“清歌遵旨。”
　　直到一众仙女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才回过身，慢慢地行至殿内。
　　殿内夜光珠的微光映照着那两人的脸庞，柔和的光晕仿佛将他俩勾勒成了一幅画。
　　“泠儿，桃花酿呢？可还有了？”寻锦一把握住我的手臂，抬首间，迷醉的眸子里不见半分清明，唯有微皱的眉头透露出他此刻不安的心理。
　　我往他身旁一坐，摇摇头：“没有了。再说，你喝这么多做甚。”
　　他晃了晃脑袋，微微抿起了嘴角，“今儿，本太子高兴。”言毕，他努力睁大了醉醺醺的眼睛笑嘻嘻地望向我，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我额前的碎发，那触感凉得惊人。“两千年前，先是羽镜离开了我。现在，”他别过脸去，举起酒杯，仰头饮尽了杯中酒，“轮到你了，泠儿。”
　　酒水顺着他瘦削的下巴滴落到地上。
　　滴答，滴答。
　　仿佛滴到了我心上一样，凉凉的，有些冷。
　　一直沉默的季凉唁此刻轻轻笑了一声，听起来，有着微微的讽刺。
　　“寻锦，我送你回宫。”我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往季凉唁怀里一扔。
　　“我不去。泠儿，那里太冷了。”寻锦皱了皱眉，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央求，“今晚，就睡在你殿里好不好。”
　　我无奈地扶起已然坐不稳的寻锦，失笑道：“好好好，东侧的倚云殿怎样？”
　　寻锦像孩子一样的咧开了嘴角，咂了咂嘴，乐呵呵地应道：“好。”而后眼睛眨巴了几下便闭上了。
　　我长舒一口气，吃力地稳着他的身形，一步步地往前挪去，半晌才挪到了殿门口。没办法，这几日在季凉唁面前还是不要使用灵力了，被瞧出端倪就糟了。
　　况且，掌管众神历劫的沧宿神君曾告诉我，凝夕珠反噬的那几日，我每日都会遭到一个劫难，至于劫难是大是小，全凭他心情……所以，万事还是稳妥为好。
　　然而，沧宿神君显然是在记恨寻锦让他做金屋子一事，谁来告诉我，他这是安排的啥劫难？
　　事情来得太突然，我唯一来得及做的便是使出一个定身诀将寻锦稳住，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魔族第二帅哥面前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可是，我总该想到的，正如人间话本子爱写的那样。这种关键时候，怎么能没有个英雄救美呢？
　　于是乎，在漫天飘落的凝夕花之间，在暗香浮动的薄雾之间，在已然微微敛了光芒的月光之下，在微风如扇般轻轻拂过脸庞的温柔触感之下，英雄恰到好处的稳住了佳人。
　　那男子一双明眸似笑非笑，湛蓝的眸子像漩涡一般几乎将我席卷入内，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刚好，多一分便是浮夸，少一分便是假意。
　　须臾间仿佛静了世界，花瓣纷纷繁繁落在我的肩头，花香似乎变得有些醉人了。
　　然后——
　　“神女，你拽着我头发了。”季凉唁淡淡道。
　　“啊，什么…哦…是么……”我慌张地松开了手，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松开了手……
　　出乎意料的是，英雄却没有记我拽他头发的仇，大手用力一勾，轻而易举地又扶住了我，手指环绕着我的腰间，有些痒。
　　我羞愧地埋下了头，忽听得季凉唁失笑道：“你看你，哪里像外界说得那样……”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该用什么词比较合适，末了，补充道：“彪悍。”
　　我：“你滚……”
　　季凉唁扶稳了我，挑眉笑笑，“罢了罢了，季某就勉为其难帮你把那厮送走。”言毕，轻松地将寻锦扛在了肩头。
　　再回头看了我一眼，“乖乖地呆在殿内等我。”而后，往倚云殿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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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早已被收起，只余下尚不及消散的点点星光镶满了夜空。我坐在重岚殿外的台阶上，看着面前大片的凝夕花，不禁感叹道：“要是嫁到魔族以后也能看到这样的景色就好了。”
　　与我并肩而坐的季凉唁笑笑，“若是魔君喜欢你，自然就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了。”
　　我摇摇头，不以为意道：“喜欢？我与他本是不同立场之人，如何当得起喜欢二字？”
　　季凉唁沉默了片刻，忽地侧首望向我，眸子里闪耀着一丝希冀，“你我也是不同立场之人，可担得起朋友二字？”
　　面对他突然如此认真的语气，我笑出了声。嗯，季凉唁的确是魔族之人，可那又如何。我与他一样，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这为数不多的几个时辰的相处，已经足够让我看出他的本性了，不过是一个有着坏人身份的好人罢了。况且，他与羽镜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瓜葛，既是羽镜认可之人，我为何不认可？于是我朝他笑笑，道：“为何担不起？”
　　“如此季某便放心了。”季凉唁移开目光，声音轻轻的。
　　“对了，今日天帝召我上殿之前，你们在谈些什么？”我想起我入殿时瞧着天帝的面色似乎不佳。
　　季凉唁无谓地晃了晃手中的竹骨扇，“代妖族那妖婆子请求拥立寻锦为妖族新一届首领。”
　　我一愣，“为何？”
　　“当年寻锦轻轻松松征服了妖族，大概也一不小心征服了那妖婆子。”竹骨扇在指节上敲打着。
　　“那……天帝作何反应？”
　　“容后再议。他是这样讲的。”季凉唁忽地又一转话锋，“你怎地这样关心寻锦？”
　　我斜了他一眼，也不欲解释些什么，十分机智地把话题又扯到他身上，“季将军，有一事倾泠不知该不该问。”
　　男子伸手握住飘落的一片花瓣，攥在了手中，道：“问吧。”
　　“你与羽镜……”
　　——“无甚瓜葛。”不待我说完，男子轻轻打断了我的话。
　　“她是天界小公主，我是魔族战将。如此而已。”一番话说得无比清淡，可我总觉着这其中藏着我难以捉摸的情感。
　　是了，他一定是喜欢羽镜的，这语气，不过是男人的面子使然。若是他果真坦诚地跟我讲他对羽镜如何的念念不忘如何的日思夜想，那么我才该觉得奇怪呢。
　　想通了这一点，我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于是我使劲儿拍了拍季凉唁的肩膀，无比笃定地道：“那你来天界，其实并不只是帮魔君求亲吧。”
　　不待他回答，我起身跺了跺已然发麻的双脚，伸了个懒腰，看看天色，嗯，该计划一下了。
　　只听得身后季凉唁懵懵懂懂的声音：“那还能为了什么？”
　　我一边感叹着他到这时候还死鸭子嘴硬，一边回过头对着他眨了眨眼睛，道：“我都懂。”
　　之后任凭身后男人怎样呐喊“我不懂啊”都不回头。关键时候，还是不要拆穿男人的口是心非好了。
　　借着昏暗的星光，我鬼鬼祟祟地往倚云殿飞去。待飞至之时，一只脚尚未踏入殿内，便听得内殿传来的声音。
　　——“泠儿，泠儿。”一声一声的呼唤，是寻锦。
　　我苦笑着往内走去，隐隐约约看见个人影，不几步，忽地听得一熟悉的声音——“太子殿下，我在。”
　　空气瞬间凝固，我站在门槛处静静地看着殿内那两人。
　　男子半倚在床榻上，眸光黯淡，神色恍惚，正抬头凝着身侧的女子。
　　而那女子，眉清目秀，目光流转之间却另有一番风韵，细长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下一秒就快抚上男子的脸颊。
　　仿佛是一瞬间的事，醉醺醺的寻锦却是轻轻一侧首避开了女子的手，笑嘻嘻道：“你不是她。她从来不会唤我太子殿下，向来，都是连名带姓——寻锦，寻锦。”
　　女子的手顿时僵住了，半晌，才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暗自苦笑着，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菱清歌，你来这里作甚？”
　　闻言，寻锦微微一怔，继而眉开眼笑，“是泠儿，是泠儿。”
　　而菱清歌却是匿了声息，许久才对我欠了欠身，道：“神女，清歌还有事，这便告退。”
　　我挥挥手，也不欲与她说些什么。
　　看了这么多年人世沧桑，她该懂得，什么是属于她的，什么是可以争取的。
　　再看看寻锦，我往前几步坐到他身侧，轻轻抚过他的额头，轻言：“寻锦，你先睡觉。明早，咱们去救羽镜，好不好？”
　　“好，好……”声音渐渐弱了，寻锦眨了眨迷糊的双眼，头轻轻一偏，往我身上一倚，陷入了睡眠之中。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大家一起去救羽镜好不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