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东风一夜深 天已渐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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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暗，在雪地里的黑夜中要想找到回渊墟的路很难。
即使是天亮，我也不可能找到回渊墟的路。
记忆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前段时间还能记得一年前的事情，今天也就能勉强记得一月前发生的事。
“头疼……”我呆望着眼底一片繁茂黝深的森林，雪兔此刻也耗尽了所有力气 ，只能乖乖地任我揣在怀里了。本打算给师妹带点儿野味，看来不仅计划泡汤了，回到渊墟还得被师妹数落一顿。好吧，我不得不坦白，我只是想出去看看而已。没打算走多远，仅仅是渊墟以上的地面，我都有很久没来过。
我揪起雪兔的耳朵提过头顶，无奈地指尖轻戳它细长的胡子：“怎么办呢，回不去了。”
“啾啾……”它吸了吸鼻涕，小眼仍是眯成缝。
“好吧，我也困了。” 我不得不屈服了。师妹大抵已经赶回来了，左右都是得挨骂，现下就睡个痛快。
寂夜来临的东陵谷向来很静，缓缓坠入梦乡之时，天边之际忽然闪起了火光。
“林火？”这可不太妙。沉着的眼皮不得不再次支撑起，模糊的视线之外的确是有一路火光如火蛇窜开。陌生的奇怪响声沓沓传来。
“野马？”我立起腰，沿着山崖迫近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正如师父书里出现的人物那般，一个个都穿戴着银甲，手执着长剑，手勒着缰绳。似乎是在追赶最前面身着黑袍驾马的人。白白的胡须飘扬着，就是师父说的老人吧？
“人？” 我看着渐渐靠近的马队难以置信地把着腰站起，树干上的积雪太厚，我脚下一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咚地一声摔在了雪地上。
马队疾行，我正落在黑袍老人的身前。他先是惶恐地回马一驭，继而眼中流露出一种让我困惑却锃锃发亮的眼神：“多谢少侠搭救！”
“少侠？”好耳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如果没记错，几天前我还在师父的书里看见过。可是少侠不都是高大威武的男子吗？我虽然没大见过男子，但我也清楚，我是女子。
我摆摆手尴尬笑道：“我路过的！”
老人眼神瞬间凝滞。
“嗤……”身后马队为首执剑的人眼中尽是不屑。这眼神我懂，师妹不经常这样看我吗。不过呢，师妹这样看我就算了，这人这样盯着我，我就浑身不舒坦。
“龙崎阁下，擅闯东陵谷可是死罪，您这样做，可让臣下很难办呐。”蒙面人阴阳怪气道。
老人愤慨地当空甩下一鞭，噼啪炸开的声音怵得马队连连后退：“臣下？鄙人可当不起华阳君一句臣下呵！”
被称作华阳君的蒙面人眉头忽而舒开，眼梢挑起不易察觉的笑意：“哦？”
“既然阁下都看出来了，那臣下就不再隐瞒了。”男子将掩面的长巾扯下，眉目更显纤长。我不知道当不当得绝美一词，只是那眉眼间充斥着杀意和莫名的味道，让我浑身都不舒坦。
“看在您年长我一辈的份上，尸骨我会替您捎回平安都的。我也想知道，太后看见了您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老头的白须在寒风中打颤：“绫相和，你欺人太甚！”
我瑟缩在一角，将雪兔捂得严严实实。我很多年没见过旁人，这一来，就来这么多，还说些我听不懂的话。真是奇怪。
绫相和的目光扫在我迷茫的脸上，双眼眯成两道月牙纤细，像我的兔子：“你该不会真指望着混小子能搭救你吧？说起来，这东陵谷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自在，人随随便便都进得的？”
老头冷哼一声：“先帝罹难，太子薨逝，我奉太后懿旨寻先帝遗孤，你这般阻挠是何居心？即使东琉无嗣可继，龙椅也不会轮到你！太后掌权，亦同陛下在时！绫相和，这世上万千是你求不得的！”
“是吗？”绫相和眉梢轻挑：“既然太后掌权亦同陛下在时能震慑四方，那这不明来路的皇子，大可不用找了。”他忽然将剑锋指向我：“若此人便是皇子，臣就遂了龙崎阁下心愿将他了解。到时候，太后的江山才能百岁无忧啊。”
“放肆！”老头颤巍巍地怒骂道：“你父亲死前将你托付与群臣，那日你当着诸臣立誓护东琉江山无潋，如今朝野之上兴风作浪也罢，尔竟打起皇权的主意。百年之后，你有和颜面见你父亲和先帝！”
绫相和眼中嘲讽不改：“那就当我反悔了。反正我也活不过百年。托先帝的福祉，我绫家人哪有活过百年的？害得我绫氏一家家破人亡，我凭什么像狗一样帮他们守着江山？”
他们两人你骂一句我骂一句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反正不关我的事，我大概可以走了吧？
“今日我必要你毙命在此，好祭我绫家上下七十多条人命！”绫相和红了眼，提剑挥将下来。
他要杀人？在师父的绘本里，当一个人拿着剑刺向另一个人时，那人会流很多很多血，最后会死。我也会像师父一样死去吗？
“小子，跟我走！”老头怒吼着提起我衣襟，不由分说将我提上马来。
怀中的雪兔如雪球一样滚落出来，我惊恐地伸手去抓，老头逮着我袖子厉声扬鞭一喝，马像是被蜂蛰了一记，恣意狂奔，没了命地跑。
我欲哭无泪：“我的兔子！”那可是我追着跑了大半个上午才逮到的兔子！
身后穷追不舍的绫相和和那队人马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老头儿喘着粗气不忘跟我唠上两句：“小……小子，你叫啥名字？”
我叫啥名字？
“好像有点不记得了……”师妹最近没叫我名字。师妹最近没和我说话。
“……” 老头立时无语
“你可是在这谷里的住客？”
“嗯……”虽然不大懂他的意思，大概还是能明白些许。我就凑合着点点头。
他的眼里闪过狂喜：“那你可认识洛浦术？”
洛浦术？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想想……” 我咬着半寸长的指甲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洛浦术！“他是我师父！”
没错，师父的绘本正页端正写着洛浦术三个字。
“啊……”老头儿惊叫了一声，我以为他也被蜂蛰了之类。他更兴奋地提高了音调：“那，那你是不是姓伊川？”
“都说了我不记得了啊！”我烦躁地挠着耳朵，滚烫烫的，心里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对，当我看见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时，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那个……”我紧张兮兮地扯扯老头儿的袖子，“别，别再往前走了！”
大概是人老了反应就会慢半截，和我师父一样？我话语尽了，而身下的马却停不住，马蹄踏入眼底的黑暗之中，连人带马预料之中地踩空。
我讨厌渊墟，我不理解为什么师父当初要找这么个深坑居住。
现在好了，师父坑了我。
完了，完了，我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东风一夜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