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晴》人丑就该多码字

8、第 8 章

　　二娘牵着还在愣愣的小妹的手走到了院子里，转身去了大嫂躺着的屋子里。
　　大嫂怀孕了，在二娘眼里，她整个人白白胖胖的像是个大个的白瓷的俄罗斯套娃。
　　哥哥这已被拉去打仗的，十有八九是不会再回来了。
　　多好的大嫂啊，就快要守寡了。
　　方大嫂静静地躺在床上，眉头却还是皱着的，梦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儿。
　　她让小妹去拧了个帕子，拿在手里给躺在床上的人擦擦额角不停渗出的汗。
　　可能是小妹的动静太大，方大嫂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一醒来，回过神，就紧紧抓住小妹的手，眼泪哗哗的流，那胖胖的脸颊上都是泪。
　　“你哥还能回来嘛？能不能，回来啊？再过两个月，他，他就要当爹了啊！我跟他说好了等，等他从县城回来，就，就给孩子取名字，名字的啊……”
　　二娘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趴在床边拉着大嫂淤肿的手，忍住啜泣，哭了起来。
　　小妹早就扑到二娘怀里哭惨了。
　　三个女人就在屋里哭了起来，门外的陆训三仰起头，从怀里拿出一张绣了梅枝的帕子，抹抹眼角的泪水。
　　……
　　司马凛拎着龙袍的下摆，甩掉后面跟着跑的宫人，跑着进了寝宫，一头扎进龙床，将那明黄的帘幕全部遮住，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外面的人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外面的人。
　　两看两相厌。
　　方才的天还是晴朗的，这一会儿的功夫就阴了下来，快要下雨了，雷响的闷闷的，像被人捂着嘴发出来的声音一般，半死不活的挣扎呼喊都没了力气。
　　司马凛又缩成一团。
　　他好像又看到了有个人被捂着嘴扭断脖子死了。
　　他猛的锤了床一下，那床很不配合的闷闷的响了一声，声音不大，响得很不合他的心意。
　　全都像是死了的东西！
　　也对，那些太监宫女怎么说的？
　　他皇祖父死在这床上，他父皇死在这床上，他皇叔死在这床上。
　　司马凛感觉毛骨悚然。
　　现在这专死人的床轮到他来睡了……
　　恐惧在脑海里蔓延，它需要被发泄出来，司马凛急于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他把被褥从头上掀起来，拿起手边的东西，也不管是什么，就狠狠摔到帐子外面。
　　玉石破裂的声音在寝殿响起来，站在门外的两个宫人熟门熟路的走进来将地上的碎玉捡起来收进衣物口袋里。
　　玉碎了没关系，玉的料子好，能卖钱就成。
　　旁边的太监王钦就像是没看到两人的行径一般，还是事不关己的守在一边，像看戏似的看小皇帝发脾气摔东西，任宫人捡走卖了发财去。
　　司化出首辅今天心情很差，连带着贴身衣物都穿了最舒服的，说不定能改变一下心情，显然，一套舒服的贴身衣物并不能让一场战争胜利，挽救首辅大人的心情。
　　首辅大人领着众阁臣走在从内阁去小皇帝寝宫乾清宫的路上，一想起小皇帝在他们面前耍脾气摔东西，最后还不顾劝解从大殿上逃跑回寝宫，心情便更糟了。
　　他扬着下颌，那山羊胡随着他加快的脚步一颤一颤的。因生气而紧紧抿着的嘴巴边的皱纹像是皮肤裂开了几道大口子。
　　从内阁到乾清宫的这二里路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以司化出为首的一班内阁大臣便看到尚衣监的大太监王钦迎了上来。
　　王太监三十来岁，身条瘦的像个姑娘，由于个头矮，在贵人面前卑躬屈膝时，腰杆就比旁人格外直了许多。
　　内阁首辅司化出这会儿也不急了，停下步子看着那狐狸一般的王太监走向自己。
　　王钦也不是第一回向阁臣们汇报乾清宫那小爷摔了几块玉，扔了几个苏麻离青瓷……
　　王钦便捡了重头的说给司化出等朝廷巨头们听。
　　这行径放在先帝前头那位的时候——靖德年间，可是不敢做，王钦如果是断了尾巴还能再长的壁虎也不敢这么玩自己的命，他师傅在靖德时候也是尚衣监的头儿，跟在皇上身边，听到不少也看见不少，可什么都没对外面说过，对他这最看好的徒弟透露圣心，也是只敢使个眼色，别说和阁臣寒暄了，就连说话都不曾！再瞧瞧现在，轮到他做尚衣监的头儿了，他都快要与这些内阁大臣们一桌子吃饭了！
　　司化出等巨头听王钦说小皇帝司马凛进了乾清宫上了龙床拉下帷幔，摔了玉佩，便没再做什么，一直到他们这些内阁大臣赶过来。
　　几位巨头听了王太监的描述，面色如常，见多了，如今连面面相觑的假样子都懒得摆了。
　　得知小皇帝的心情，司化出心中便有底了。
　　他看向一个比他更干巴巴的老头，吊梢眼眼一眯笑了：“吴大人？这可怎么办，圣上得知成都战事，龙颜大怒，咱们现在是在此等候还是去求见圣上？”
　　被点名的吴大人如梦方醒，一颗大的吓人的脑袋像是被嫁接在脖子上，他朝司化出伸伸头，树枝一般的手放在耳后，耳朵凑近司化出：“司大人叫我？您说什么？我年纪大了，这耳朵就不好使了，眼睛也是。”
　　司化出也不急，就和这吴老头客气客气，从他嘴里能问出点什么啊？滑不溜丢的老头子……
　　末了，便道：“我问吴大人身体可还能承受的住？”
　　吴大人这次像是听到了司化出说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说的谨哥和三娘啊！你外孙和女儿好着呢！都没事！”
　　这下可把剩下的三位内阁大臣逗乐了。
　　司化出家的三娘嫁给了吴大人家的五郎，嫁作吴家妇的三娘昨夜临盆，生下一个儿子，便是谨哥……
　　司化出讪讪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
　　到最后，五位巨头一合计，其实也就是司化出一人决定的，还是去见小皇帝。
　　一番折腾之下，几人便进了天下最尊贵的人的寝宫。
　　平日小皇帝同他们这些阁臣在一起的时候，都会看在他们是自己挂名的授业经师的面子上赐座。而今天，却让他们这些老骨头站着。
　　司马凛最恨这些内阁的老头子，什么都要管着他，什么都要告诉他怎么做。
　　或许他们从没否认过他的什么，但那些所作所为比口头上的否认更打击他，仿佛自己做什么都是错，就像一切都需要他们的认可。
　　对他来说，他们对待他这皇帝便如同牵着一条狗似的，那条绳子拴在他脖子上，可牵着他的不是这一班糟老头，是他母亲。
　　如果真的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他可以努力挣脱，总有一天会得到自由，可他母亲却没有力量挣脱那根束缚了她自己的项圈……
　　“方才朕被蜀王谋逆的事情震惊，一时难以接受失态了，诸位大人莫言责怪。”
　　几位大人连忙道怎敢怪罪圣上，这都是蜀王那逆贼的错。
　　司化出暗道小皇帝认错这般虚情假意瓮声瓮气……
　　做给谁看。
　　司化出收回心思:“皇上，臣等方才便告诉了您蜀地的事情，蜀王打着清君侧，正君威的名头，却对清何人，缄口不提。这便是师出无名，是谋逆。”
　　司马凛窝在龙床一层层的帐子后面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另一位内阁大臣呼令达上前一步道:“皇上，刚刚传来的消息，蜀地三日之内大范围失陷在京里传开了，不少商贾之人在将钱庄里钱兑换了现银……如果不控制这些人，过不了几日，京城便会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