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苏记》花间苏幕

67、不渝，以剑明志 朝堂血光惊

　　璧宇辉煌的大殿，满朝文武静听那宝座明黄的人言语。霍天朗一袭紫服玉带挺拔立在最前，剑眉朗目，英气非凡。
　　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有事启禀，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只听一声清朗声音，霍天朗向前一步施礼道。
　　皇上的眼睛眯了眯：“霍爱卿讲。”
　　霍天朗道：“臣不能娶清宁公主。”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皇上似是没料到他这么直接，沉声道：“朕要知道原因。”
　　霍天朗不急不缓道：“皇上，您口中的这门亲事，自不会单纯是为了成就一段姻缘。先说自己：因为命好出生在将军府，又碰巧幸运从战场上拾了条命回京城，一介武夫，哗众取宠罢了，微臣自认配不上公主。再说家人：一年前还是皇上一纸圣书将我和苏家小姐捆在一起，几番出生入死，微臣感谢皇上替我挑中命定之人，霍天朗此生，绝不负她。还有公事：皇上治下四方太平，微臣手中没有虎符，只是一个‘忠’字而已，皇上若对十万霍家军和我放心不下，大可以削了我的官职，贬作庶民，但求不牵连他人，臣绝无怨言。最后，我想说说皇上：微臣自知罪该万死，却还是义无反顾，皇上是过来人，该明白臣口中的情意两字，绝不是可以等价交换的东西。当初您的一纸圣书让臣明白爱，恳请您不要再一纸圣书，让臣失去爱。您也是父亲，能够体谅儿女们的心情，公主很好，我绝非良人而已！”
　　大殿寂静，静得只能听见呼吸，一丝一丝，缠在众人的心上，快要窒息。
　　霍天朗不卑不亢地望着龙椅上的人，没有退缩，也从不逃避。
　　“哈哈哈，”皇上突然笑了：“好你个霍天朗，这张嘴越发利索了，竟说的朕无言以对啊！”
　　“臣不敢。”
　　“不敢？”皇上笑道：“你霍天朗话都撂到大殿上了，朕还能怎么办？”
　　霍天朗猛地抬眸，眼中藏着期待。
　　皇上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这大殿中，有着压人喘不过气的气势：“你霍家世代忠心，是霍重阳陪着朕打下这片山河，你霍天朗为朕守护了这片疆土，这份恩情，朕不敢忘，也不能忘！”他缓缓走下来，道：“至于你说的苏家小姐，朕一直很佩服她，巾帼不让须眉，配得上将军夫人这个称谓。”他走到霍天朗面前，俯身道：“可是，你也知道清宁，朕不能不给她个交代。”
　　他突然直起身来，厉声道：“你放心，朕不会贬你，除了五万霍家军收编兵部，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娶清宁，要么一剑明志，断了她的心思。”
　　霍天朗定定看着皇上手里的长剑，笑了，一把拿过剑柄，反手一刺，长剑便直直送入胸膛，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
　　“天朗！”谢书言大呼一声，奔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霍天朗轻轻推开他，执着地对上面色不豫的皇上，咬牙道：“君无戏言，臣与公主再无瓜葛。”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皇上看着文武百官慌乱地簇拥着堕入昏迷的霍天朗退下，终是叹了口气，苦笑：好小子，对自己都下手这么狠……朕，果真老了！不服输，不行了……
　　“天朗，醒醒，别睡，听到没？”谢书言同众人抬着他，向太医院飞奔。
　　霍天朗抬了抬眼，费劲道：“书言，先别，别告诉她……”
　　谢书言鼻子一酸：“我才懒得管你们这破事，你伤好了自己告诉她！”
　　霍天朗轻轻一笑：“谢了，兄弟！”
　　谢书言忍不住别过脸去：他要怎么说？你舍命护下的小九，为了保你，已经离开了……
　　却不知命运在这二人之间，还要怎样无情地轮转……

　　“小石头，我求你，吃一口吧！”真真皱着小脸，真的快哭了。
　　连玉举着汤勺送到他嘴边，他不吵也不闹，只是静静地盯着窗幔，不张口。
　　苏青接过连玉的碗，重重摔在桌上：“姓霍的，你不吃不喝已经三天了，胸前还有个大窟窿等着你养，你这样子，让小九回来看见，像什么样？”
　　连玉赶紧拽他的胳膊示意他闭嘴，霍天朗的眼睛闪了闪，突然轻轻道：“回来？她都不要我了，怎么还会回来？”声音沙哑，掩不住的悲哀。
　　长流立在床前，语声淡淡：“小九岂会不要你？她只是不想拖累你罢了。”
　　霍天朗眼角有了湿意：“她怎么能不信我，以为一走了之我就会娶什么狗屁公主吗？说什么忘了过去，说什么珍惜现在，她分明，咳咳，分明是不要我了……”他使劲地咳着，胸前很快又出现一大片渗血。
　　长流压住他，利索地替他止血，谢书言递来纱布和药粉，看着他，定定道：“霍天朗，好起来，去找她。她还不知道没有了圣旨，她还等着你去成全。”
　　“成全什么？”霍天朗目光死寂。
　　“成全你和她的余生！”谢书言道：“你和她都是为了彼此甘心放弃自己的人，去找她吧，她会等你的！”
　　霍天朗的眼睛亮了亮，像一朵烟花划破寂静的长空：“太微山，我许诺过她要带她去后山看竹！”他说着便要起身，却被守在床边的长流一把按住：“你干什么？”
　　霍天朗神情激动：“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苏念，萧九，五年前的太微山，一年的漠北边关，我记得，都记得，我要去找她，她肯定在那里……”他的脑海仿佛容了三世的记忆，一幕幕飞快闪过，只觉灵台一下清明，他挣扎着就要跃起，却突然陷入了黑暗……
　　谢书言点了他的睡穴，看着他面色苍白终于安静下来的样子，忍不住转过身去。
　　真真躲在长流的后背，呜咽道：“小石头疯了，小石头疯了……”
　　连玉一把推开苏青，急道：“你不要乱讲，他只是一时受不住，所以才……”
　　长流回过头来，向众人道：“大家都回去吧，这里我来看着，有什么情况尽快通知你们。”
　　谢书言坐在桌边：“我也留下来，好搭把手。”
　　长流点点头，让苏青拉着连玉回相府休息，他向还赖在床边眼圈红红的真真微笑：“放心吧，你明早做些好吃的来。”
　　真真咬着唇点头，一点点挪出了屋门。
　　长流回身，望着床上昏睡的将军，沉默不语：
　　霍天朗，赶紧给我好起来，大家都在等着你，小九也在等着你，你知道吗？
　　窗外夜色正浓，又是一轮残月。

作者有话说

　　苏念走了……走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