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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一叶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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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叶舟
才是五更天,平潭江水缓缓从连绵起伏的青岳中流过,有薄薄的轻纱一般的晨雾弥散在河上,近近远远的村落散布在青岳中。早以有勤劳的苗家妇人来到平潭江江边汲水。雾霭掩住了眼睛,看不真切,只有一轮半弧的光影透过来,伴着苗妇走动时头颈肩“哐啷”作响的银饰声,清脆悦耳。
“船家,还有几时才到,这天都快亮了。”一阵清越明朗的男声自上方响起,将船老大惊了一下。迎起头来,只看见一席俊雅的白袍随晨风飘着,那张耀如星辰的脸正看着他,一双清凉的瞳仁里似也染上了雾霭,迷迷茫茫看不真切,唇线微抿,语气里虽含有催促之意,面上却平淡如止水。
这后生,美得真似话本子里的狐仙啊。船老大呆了呆。
“船老大?”白袍男子没察觉到船夫脑海中促狭的念头,又叫了声。
“啊,啊!咳咳客官,近了近了,再过几个山头,便到扶阑山了,您再等一会儿。”船老大尴尬的掩唇轻咳,面上红了起来,不一会儿又正色道,“客观,等会到了扶阑山,我这船可不能再开进去了。话说你一年轻后生去那地界干嘛?那可是湘王的地盘啊,你不要命了!”
那白袍男子听了船夫一番劝告,非但没心生寒意,唇边反却露出一抹浅笑:“哦,湘王,这天下都平定三十年了,如今这外界还有谁不知道这天下乃安姓称王?这小小的南疆居然也有外姓敢自称‘湘王’!”
船夫正陶醉在男子晨曦破光般的浅笑中,猛地听见这一番话,惊出了一声冷汗,斥责道:“你这后生好一副利嘴,湘王大人岂能是你等年轻人能论议的?南疆自古就被视为夷邦,从古至今各部落盘踞纷争不断,若是没有湘王,南疆百姓就连安生日子都没法过了。”
男子听了船夫的话怔了怔,又道:“可这湘王如此大胆敢在南疆自立为王,又不肯归顺朝廷,当今帝王能放过他吗?”
船夫笑了笑,自豪的说:“后生,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南疆自古以来就地形奇特,崇山相叠,易守难攻。湘王所居之处更是在深山老林里,只有每年的蛊节才会现身,等闲人难能寻得踪迹?更何况湘王识得百蛊,更传其手中有一条秘炼了百年的蛊中之王,其毒性之烈能让人在吐息间化为一滩浊水。更别提咱们南疆这地气候阴寒湿冷,易滋生毒虫鼠怪,别说这蛊虫了,就算被这山上的土虫子咬一口,腿都要肿上好几天呢!”
蛊王?呵,真有意思。
船老大正说得尽兴,没瞧见那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狠辣阴沉的亮色,继续在那夸夸其谈:“还有三天就是蛊节了,后生,到时候你可别上扶阑山啊。”
“蛊节?”
“是啊,就是在我们苗历六月初六晚上的子时时分,南疆所有的人家都要集中到扶阑山的山拗口,将收集来的毒虫投入特制的木盆中,再由湘王念动催蛊咒,让毒虫互相厮杀直到天明方休,盆中剩下的虫,即可成为蛊,进行秘炼。整个过程其他人不得笑闹,更不能有外人在场,否则,将被视为对湘王不敬,扔入木盆受万虫撕咬!”说到惊骇处,船老大的脸都白了。
男子轻轻笑了笑,不再答话,眼光远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平潭江江面,似若有所思。船老大也不再说话,兀自摇着浆,盘算着这趟远路下来又能得到几把碎银。
平静的江面上,只有这一叶小舟随着水波静静漂流着。
突然,那男子又开口道:“船家,不对啊,这五更天都过去这么久了,江面上的雾气怎么还没散啊?”
船老大抬起头,果然瞅见这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厚,迷得都快看不清人脸了。而且这雾中还时不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奇异腥香,整片雾气,也透出一股奇异的淡粉色!
船老大顿时大骇:“遭了,客官,这不是雾,是瘴。我们给这毒瘴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