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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因为我爱你啊 白色礼服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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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礼服衬出他修长如玉的身姿,挺拔如山中劲松,他逆着光走入晨阳中,一片洋洋洒洒沾了他满头满身,周身环着融融的暖。
“不早了,该上路了,新郎官!”屋顶上探下身来的男人破天荒地穿了一身黑色礼服,只除了扎眼的笑,窗内窗外的男人如相生相依的光和影。
工藤并不搭理他。
黑羽却自说自话起来:“咳,老子恨你!你倒能安安稳稳地结个婚,老子这辈子都得是未婚人士了。”一副心碎神伤的模样。
工藤淡淡挡了他一眼,仍是缄默。
“你说,我咋就摊上了这样一娘们,居然没打算,也根本不想结婚。”
黑羽似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还以为有了个儿子,还他妈的是你的种!”
“你倒好,儿子媳妇一手抓,两不误……”
“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滚出去!”
工藤不善地骂了一句,然面目上仍旧一派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那只是天外来语。
“吃枪药了,再说老子还没进去呢!从哪里滚!”下一秒,便从窗中钻了进来,拦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双手抱胸,“我还就不走了,你看着办吧!”
工藤额上太阳穴突了突。
“工藤新一!”椅中的男人不知换了个坐姿,反坐,下巴搁在椅子把手上,柔软细碎的刘海极似海藻微遮了眉睫,神情有些怏怏的,仿佛是不满现状,却又无奈妥协。
“我突然间醒悟了。”一刹那的严肃,令工藤晃了神,余光瞥向他,“你总是轻而易举地看穿我,我却总也想不透你。”
“然后……”新一意外地开口。
黑羽挑眉扬唇:“作为跟你长着同一张脸的男人,我表示很受伤!”
饶是新一再怎么风雨不动安如山,也禁不住翻了个卫生眼,绷了许久的脸部神经反弹了起来,抽得他莫名得有痛觉。
窗外泛白的天际,是入冬的天色,晨雾寒凉如薄冰藏匿,自风中裹挟而来,迷茫了视线,却洗净了心上一方碎片。
回神时,那张已空无一人的椅子诡异地独自绕着圈,那一条椅脚终是支撑不住,“嘭”的一声跌落在地。孤零零的,似被遗弃了的模样。
工藤新一,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心中似有野兽在狂乱的嘶吼,叫嚣着挣脱捆束。
那一指苍茫处,淡淡流年香萦回百转,终是风过无痕。
工藤新一的心自重逢宫野志保的那刻,便迷失在一片玫瑰花海中,浮沉几许,溺毙尚不自知。
工藤新一的婚礼,一如起初爆料一般的轰炸性结果,其结局亦是轰动了日本。
准新郎不翼而飞,新娘不知所踪。
盛大婚礼倒手转让,世界一流魔术师黑羽快斗现身,仿销声匿迹多年的怪盗基德丢出的一张预告顿时惊艳了日本人民的眼球:
此刻,我要盗走工藤新一的婚礼。
一场空前魔术show,据称,教堂外凭空出现一座露天礼台,神父,亲朋皆已就位,漫天的红色玫瑰如盛开在天际的巨大花园崩塌,倾泻下园中怒放的花朵,随风裂解,纷飞成絮,簌簌而堕。
黑羽快斗电光火石间出现在神父面前,白色礼服俨然是重现江湖的怪盗基德,身后宽大的披风在风中猎猎抖动,落了几瓣花,点缀出炫目至极的妖冶。
一切就绪,唯缺新娘。
在观礼宾客们窃窃私语中,一袭血红长裙,宛如玫瑰织叠而成,处处盛开,随着她轻盈而缓慢的步调,一双冰骨玉肌般的小巧赤足自重重红纱中显出,踩着一地玫瑰花瓣,迎着浮动的风徐徐踏过碎过后重新拼凑的流年。
时间迟缓如纷飞扬尘,那眼中心中唯余的亮色便是那高贵冷艳得恰到好处的女子,妖娆岁月深处的晓月眉弯。
在最后一个足印落地时,她缓缓舒展半垂的眉睫,将瞳仁的全部空间用来装下千百个日夜不断重温其身形的男人。
一笑,刹那芳华烬。
她说:我可不是来结婚的。
眼神抚过观礼座,挑了最近一张优雅落座,拂去一身风尘,荡开万种风情。
她说:是来观礼的。
而台上俯视她的男人,桃眉浅笑,一副了然的模样。
“哦——那么——”他弯腰作礼,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尾音打着颤儿,魅惑十足,微抬额角,目光直直打在红裙妖冶的女子身上,“请允许我抢婚,my lady!”
若是时光能倒流,他不会在门外徘徊如此之久。
自他看清楚随着应声而开的将屋中一切展露之时,工藤新一如此想。
厅中竟也是热得震人,闷热得几乎让人窒息。
窗帘覆盖,密不透风。
本该是这样。
但厅中最小的一扇窗逃过了被遮掩的命运。
素色窗帘半掩,笔直垂下,窗缝周边留出了一掌宽的空隙,像是拉窗帘的人未来得及将之完整覆盖,匆忙中落下的长长的光带。有明亮不失柔和的暖阳穿透窗外斑驳树影洒进,投下清凉的阴影,落在窗畔枕桌而眠的女子的发上。
只是,宫野志保却并非在午睡。
听到开门的声响突兀地回荡,她似是颤了一下,随后如同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量费力地抬头,目光迷离,眼皮半阖,在沉在黑暗中的厅内逡巡着声响的来源。
她伏在桌上,肩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羽绒袄,仍看得出身形清瘦,一阵一阵地发抖。
额角不断沁出豆大的汗珠,渗进发丝,滴落下桌面,积成小小一汪水泊。
病态的美人自有一种柔弱的风骨,似迎风摧折的一捧白色雏菊,随风而逝。
一张脸却在潮红的两腮映衬下,无端生出一股子媚态来,削瘦面颊晕染赤霞,胜似桃花。
面色红润得反常,极薄的唇却也苍白的异常。
嘴角缕缕殷红,似是花了的唇彩,但工藤新一一目了然,那是血迹,刺痛了他狭长的凤目。
颠倒众生的色相,却因着一双空洞无物的眼,好似扯线傀儡,眼神浑浊,不复清明。
飘飘悠悠的散乱视线迟缓僵硬地扫过,她好像看到了他,却又不曾看到。
脚下步子沉重如铅,如同被钉在了地上,僵硬的身体绷得似一根即催即断的弦,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一瞬间变得嗜血,脑中炸开成一片浆糊。
心揪疼得如同凌迟,只因他心疼这个令他不安的女人。
他骤然迈开步子,慌乱地向她靠近,手触及她颤抖不止的肩时,宫野的瞳仁深处闪烁出一道极微弱的光,逐渐绵延扩散,眼睛再次清明。
重重闭了闭眼,似是不相信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你——”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喉口处似被刀割一般痛楚,下一秒,身子凌空,脸贴上一具带着初冬凉意的胸膛,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工藤拥着厚实的绒袄包裹下的纤巧身影,匆忙向她的房间走去,“生病了还下床来睡觉,你脑子有毛病吧。”语气不善,将心底痛意刻意敛藏,然紧蹙的眉梢到底暗示了他的紧张。
重新将她搁到床上,她方才再度开口,声音疲惫,虚弱之极:“今天几号?”
工藤微怔,须臾又继续手上掩被子的工作,毫不在意地回答道:“我结婚的日子。”
听不出喜怒,却似惊雷一般炸响,宫野脑中有那么一刹的空白,怔怔地望着他淡漠的神态。
那样令她陌生而不安的模样。
她似是触电一般挥开他的手,那样决然地妄图与他划清界限的疏离神情深深镌刻进他彼时尚心存怀疑的瞳孔。几天不见,憔悴了许多,虽说重见她时就未见过她如同幼年时灰原哀那股子清冷的活力。
她的面色越发的苍白,宛如被打平得极薄的宣纸,近乎诡异的苍白在昏暗的房中格外醒目,似是下一秒不慎便要就此湮没在混沌中。
工藤望了望落空的手,目光平静地迎上她充血的双目,眼圈微红浮肿,皱成一弯弧度,与那紧抿的唇线恰好构成一副伤痛难平的模样,她坐在床上,一只手攥着被角,一手死死撑住床沿,呼吸粗缓而沉重,那样痛却不甘。
凤目微敛,犀利的眼似束紧的烛火,明明灭灭,忽又熄了。
她极艰难地开口,“你——怎么可以!”一字一顿,略带狠厉的言语竟仿似喉口一点点挤出来。
艰涩如磨砂石,说到后头便没了声响,只是那呼吸声在空荡漆黑的屋中一声比一声粗重。
工藤将一杯水强行塞到她手心,冷冷一笑。
“为什么不可以,与你何干?”
黑暗另一头许久未作响,却有水入腹之声清清悠悠传来,久到工藤以为她已睡下之时,她终于还是开口了:
“我从没想过你——也会有想逃避的时候。那,为什么你会离开你和毛利兰的婚礼呢?”
竟是一屋的压抑,挫败的声音隐有一声悲伤的叹息。
“不知道。”他在黑暗中轻轻靠上门边的墙,将头重重一仰,后脑磕墙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荡开,却极重地振荡了她已碎了平静的心湖。
那一沉默的片刻,不知是怒还是恨,不顾嗓子疼得厉害,尖锐的指责脱口而出:“你让她怎么办!结婚当天新郎不知去向,你的婚礼整个日本都在关注,你可曾想过她会就此成为众矢之的,风口浪尖,纵使她再善良再乐观又怎能以一己之力承起社会的质疑,你想过她的感受么,……你不知道吗,你怎可以不知道!”
声声嘶哑,却拼尽全力在指责他的不负责任,他终将毁了一个美好如天使的女人的任性!
当嗓子再无法道出只言片语时,便只有更加剧烈的咳嗽声凄厉而绝望地回荡,布满一屋子的灰败。
她伸手,止住颤抖,拂落床头柜上的水杯和书籍,纷乱的书页扬起终又落下,铺开一把雪白的狼藉,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尖利之极,触动了谁心上一根不堪重负的弦,琴弦绷断,不祥。
宫野志保的咳嗽声渐渐平息。
“啪嗒”一声,满室光线回笼,宫野伏在床上,手肘死死地撑住上身,大口地喘息,室内沉抑闷热,方才的较真顶句竟花去了她仅剩的力气,额上淌下的晶莹的汗珠,折射出琉璃色的光,不适应光线的眼睛颤了一下,反射性地闭上,连带着整张小巧的脸扭作一团,镂出了褶皱的沟,挤下了挂在额角细密的汗。
她的痛苦灼伤了他本黯淡死气沉沉的眼。
灰原,你何必作践自己!
满脸阴郁一瞬转为不忍,眉头同她一样紧蹙,握了拳,快步跨至床畔,不料那女人却非要垂死挣扎一下。
抬头,面色惨白,汗湿一片,却突兀地笑了,那样讽刺而萧瑟的笑,那样残忍却冷淡的笑,那样疏离而拒绝的笑,是跌落云端的折翼天使,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恨意与冷漠,要将匍匐在她脚下的人类驱除。
她只是笑了,工藤却痛了,是陷入皮肉的刺,怎样也拔不出。
他挫败地停住脚步,他知道,这是她的拒绝,不想人踏入的底线,他从来没有资格介入她的生命。
他低下头,声音沉缓如晨钟暮鼓。
“无论你承认与否,你儿子终究亦是我的责任,爱情与生命比起来,在你眼里,竟是爱情更为严重吗?你说我不负责任,却一直拒绝我对你的责任,厚此薄彼,让我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眼中闪过一抹促狭:“或许,你们说对了,我情商很低,只够思考一桩情。”
他的脑子原来也可以用来嘲讽,嘲讽他自己!
时间缓慢,再不是白驹过隙,而是老骥伏枥。
许久……
“为什么?”他声音低徊缓慢,如绕指的一寸柔帛,许是推测她不甚明了他的疑问,他补充道:
“若是灰原,想必会剖开我的脑子,看着我迷惘的是什么。但是,你没有,为什么,以你洞察一切的思维竟想不到我尚未道出的是什么吗。为什么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闭嘴!”宫野失算了,暴露了她平静表象下的慌乱。
他在她面前站定,如她所愿地闭嘴。
那双眼却略带讥诮,又好像稳操胜券。
尴尬的岁月中,彼此重逢,却不欢而散。
再重逢的流年中,他的笃定,却是她的排斥。
消瘦的手臂沿着床沿摸索到一只尾戒,她不着痕迹地套上手指,然后将上身靠向抱枕,双手交叠握紧放在腹部。
“你觉得我生了那小子是为了拿到工藤太太的头衔?
你觉得我回来是早已谋算好的心计?
你觉得白马探是一根横亘在你我之间的起火石?”
还未说完,却被粗鲁地打断。
“你不是!”他莫名地心慌!
她摩挲着那枚伴随了她五年的尾戒,光洁圆滑,像她的人一样不断被磨光仅剩的良知。
她平静地开口却擦枪走火一般有着笑笑硝烟味。“你总会了失算的时候。”她轻笑一声,顿了顿,
“不巧,这正是我最初设计的目标,自打我五年前在你的药中多加了催情的成分,便开始的计划,巧的是,连老天爷都帮我,于是……我怀孕了……”
他目光近乎自虐的扭曲,不肯承认,不肯相信,却独独不想让自己觉得那是对这个女人的失望。
“不可能,你有什么理由!”
“理由——因为我爱你啊,你不知道吗?”
玩味的语气一股子挑衅,真伪难辨。
“我这种人最缺乏的是安全感。而作为江户川柯南能带给我安全感的男人我怎么能错过!”
宫野志保缓缓躺下,对面男人呼吸却急促地疑似哮喘。
“那你怎么……放手了!”他挑出与她的话不一致的反常,几乎是一字一句蹦出来的声音,僵硬而……不知所措!
“你走吧!”那样荒凉的声音,如碾碎的落花,飘散无踪,她突然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雨落无痕,却晕开在工藤心上。
他坐在黑暗中,一个朦胧的轮廓却散发出沉重的压迫感,以黑暗为眸,挤压着她脆弱的心脏,一阵绞痛措手不及,狠狠贯穿了她!
那厢久久未有反应的男人慢条斯理的起身,椅子移位的刺耳之声刮蚀着孱弱的神经,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安静至极的时候,他轻笑出声,搅乱了一阵萍碎,如蓦然炸开的一束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