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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二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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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天。
我换好衣服,从绯烟楼出来。街上的行人很少,我一路疾行,到了悦风客栈。避开大堂里打瞌睡的伙计,我从柜台后摸到了账本。小卒在中午来找的我,按时间推过去……我轻轻翻开账本。
……
午时六刻。人字二号房,共一间,住三日。
未时许。地字七号房、八号房,共两间,住一日。
未时三刻。天字五号房、九号房,共两间,住七日;地字六号房退房,结全款。
……
人字二号、地字七号、八号、天字五号、九号……让人悬赏万金取命的人,非富即贵,这样的人该会选上房。
我顺着天字房,一间一间地摸过去。暗夜里,都熄了灯,我小心地用着药粉,不惊动任何人。我刚走到四号房门口,拐角处的五号房门突然开了。我一躲,看见是一男子走了进去,而原本在屋里的人一闪身出来了。借着月光,那一眨眼的工夫,我看清那人正是画像上的秦符。
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不敢掉以轻心,窝在暗处等了小半个时辰。屋里早熄了灯。我将药粉从窗口撒了进去。又等了半刻钟,我握了握佩剑,轻手轻脚地别开了门。
房内漆黑一片,但我一直在暗中,仍能看得清。我仔细分辨了他均匀的呼吸声,暗暗放下心,踮起脚,缓缓移到床边。
剑出鞘,一招“厉风”斩到床头。床上无人,我吃了一惊,心道不好,警觉地向左边一躲。只见身侧闪过一道剑芒。
秦符在暗处,此时已近在我身后。我足尖轻点,左手攀上屋内帘架,右手反手一刺直击秦符咽喉。秦符反应极快快速抽过身去,我的剑尖只略过他的衣襟。
剑刃相击之声,提醒着我眼前之人绝非善辈。师傅教我武功,我虽非像师兄一样招招精练,却也能说句已得要领。他能毫无防备对过几招,不呈下势,且如此多疑谨慎,此行绝不容易得手。
他一抽剑刃,堪堪划过我左手手臂。我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左手脱力,转身跃到桌上,扫下茶碗。秦符一躲,碎瓷之声在深夜尤为清脆。
我趁他躲避之际,一挽剑花又向他攻去。
“什么人!”屋外有人正赶来。我抬眼一看,不敢大意,暗道一声“麻烦”,转身破开窗户,跑了出去。
一路也没见有人追来。我直接回到绯烟楼,换下带血的衣服。即便是个夜夜笙歌的地方,这时人们也都睡下了。我不敢点灯,从柜子里摸出师父给的夜明珠。放下床帐,遮住亮光。
我坐在床上,处理了一下伤口。划得并不深,只是长了些,流了不少血。我敷了药,又裹好伤口,倒在床上。只觉得出师不利,真是晦气。很久都没遇上这样的麻烦事了。
想到师父的毒,我不由又有些着急,握了握手心的夜明珠,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到后院的角落悄悄焚了昨晚穿的衣服,把凉下来的灰烬掩到厨房的锅底。听见不远处的屋里有人起了,似要过来,我躲不过,于是起身理了理衣裙,喊声:“人呢,连碟儿点心都没有!”
“哎呦,姑娘怎么亲自过来了。这一大早的还没来得及做呢,姑娘别怪罪。”厨娘心果一边绾着头发一边急匆匆赶过来。
我说:“昨晚吃得少,本来想找点儿点心,早起就过来了。什么时候做?”
心果赔笑说:“姑娘也知道,咱这儿的点心从不隔夜。姑娘要是饿了,这儿有昨天为做点心刚焙的藕粉,我做碗甜藕粉,姑娘先凑合着。一会儿我就做早饭,做的了就给姑娘送过去。”
我本也不饿,只为寻个由头,于是说:“不用了,连早饭一起吧,快着点。”
说完又从头上摸下一只宝石簪子递给她:“刚刚发床气呢,话重了,心果姐姐可别生气。”
心果笑着收下簪子,说:“姑娘客气,今儿早上有新送来的笋尖,嫩着呢。我做了,姑娘也尝尝鲜。”
我道过谢就回屋了。
华灯初上,绯烟楼里又是一片喧闹之声。
门外是青姨派来的小厮,喊了三遍。我正懊恼昨晚的大意,想着再下手更难,不由心里烦,不愿理他们。
“姑娘,青姨请您下去呢,您别为难我们呀。”
“催什么,说了我今晚哪也不去!”
门外静了静,而后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茶杯被我一抬手掷了出去,碎在门框上。“下去!”
门突然开了。来人一合折扇:“姑娘真性情。”
我在看见他的一瞬,愣了一下:秦符!怎么会是他!
我很快敛住神情,开口说:“公子可知,君子恪己且守礼。推门而入,非君子所为。”
秦符笑了:“我不是君子,君子可不会来这儿。”
我冷哼,带一丝怒气说:“公子这话是何意!未免太看轻人了。‘这儿’怎么了?公子自愿,又不是我拉进来的。未经我允许就进来,还一副这样的腔调。”
秦符进来的脚步一顿,说:“姑娘误会,不是这个意思,哪里是看轻姑娘。闻得如素姑娘琴棋皆通,书画尤善,心中仰慕,特地前来一见。谁知姑娘好性情,不见客。是我唐突,姑娘莫生气。”
我淡淡回道:“怎么敢生气,来者为客。公子且坐着,我去安排一下。”
一边下楼一边想: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平白无故到这儿来?
招来一个眼熟的丫头,吩咐道:“进我房里伺候着点,别让客人动我东西。”
丫头应下。我一转身看见楼下的青姨。
我下楼,笑着问:“姨娘,客人怎么跑到楼上去了?说了不接客人,他塞了多少钱给您呐。”
青姨摆了摆袖子,也笑:“如素啊,我们开门做生意的,你今儿也不接明儿也不接,我喝西北风去吗?”
我不愿啰嗦,应付了几句去了厨房。点了菜,又要了壶酿蜜清酒,嘱咐一会儿送过去。
厨娘奉承我几句:“这楼里也就如素姑娘这么大面子,要得来青姨的好酒。”
我笑着应了,拿出银子打点打点,转身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