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娶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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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然落山，暗红色的灯笼非但没有让小院看上去喜庆一点，反倒多了一层浓重的压抑。每个人脸色都是捉摸不清的神色，唯一自在的是院子里或刨着土，或撒欢地追着自己的尾巴的狗儿。
不知谁一脚将狗踢到一边，狗儿凄厉地叫了一声，夹着尾巴钻进了墙洞。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无声路过的仆人，除了物件碰撞的声音，这里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今天，是三爷娶妾的日子。
隔着一道墙，是热闹的酒席，薛家的三少奶奶陈立婉站在房门口，目光越过墙探向隔壁的热闹。妆容整洁的她正等着人来通告，告知她去喝新姨太太的茶。她的眼眶微微红肿，可是丈夫从来视为不见，只怨自己不争气的肚子。薛家老太太能留她继续做这个少奶奶，也是看重了自己父亲的颜面。三奶奶自嘲地笑了一声。
“三少奶奶，四小姐要见您……”丫鬟凤萍小声说。
“时间到了吗？”三奶奶嘴唇动了动。
凤萍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轻声说：“二小姐怕也是担心少奶奶，过来看看吧……”
凤萍的话还没说完，薛四小姐就大步走了进来，她从来都是风风火火，自从跟了师傅出去游历一番回来，就愈加的没人拦得住。她气呼呼地说：“三哥凭什么要娶那个女人？凭什么他可以娶妾，三嫂你就只能他一个男人！难道我们女人就是天生地要受这些委屈吗？！”
“雪，这些话可别再说了！”陈立婉急忙捂住她的嘴。“叫人听去到老太太那里嚼舌，少不得你苦头吃。”
薛雪也是妾生，薛老太太不是她亲娘，对她的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好在薛家三爷独独喜欢这个妹妹，什么都顺着她，还送她去游学。为这事，薛老太太没少生气。
“四小姐，少奶奶没少为少爷流眼泪，可是老太太要孙子，我们少奶奶到现在都……也怨不得老太太着急。”凤萍将陈立婉的想法说了出来。
可这惹得薛雪更是生气，连连摆手：“你们这些想法真的要不得！没有孩子不是背叛的借口，我看三哥就是鬼迷心窍了！”
“你说谁鬼迷心窍？”忽然一声低沉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
三人皆吓了一跳，薛雪回头看三爷从阴暗处走了出来，生气地上前质问：“三哥你为什么要娶妾？是三嫂不好吗？反正正林都那么大了，难道薛家就一定要你来传宗接代吗？”
薛正林是薛家老大的儿子，薛老大离家出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薛大嫂抑郁成疾，不两年就丢下正林撒手西去。薛老二又是个出了名的老烟枪，天天窝在烟馆里不出来，薛老太就当是没了这个儿子，更不用说整天阴郁着个脸的二奶奶自然生不出一个子来。现在正林还没过继给两家，二奶奶说自己不指望那个老烟鬼，陈立婉不能生三爷还能娶妾，老三家总是能有孩子的，而她是最适合带正林的人。
其实谁都知道正林是薛家长孙，有了他在，薛家的财产总是少不得的。二奶奶的算盘打得精，却也没人反驳得了，薛老太太便接受了她的意见，为三爷纳妾。而陈立婉自知自己肚子不争气，只得含着泪答应下来。
此时自己丈夫就在跟前，她眼眶一红，却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力婉，这事是我的错，但是人已经接来了。现在跟我去，受了姨太太的茶水吧。”
对于薛老三来说，从未低声下去地跟谁说过话，亲自来请也是给姨太太提个醒谁才是正房太太。陈立婉是他薛老三的女人，明媒正娶进来的妻子，于情于理自己也不能做得太过。
可他这话一说，却叫陈立婉心凉了个透，原来这个男人也是想要娶妾的不是么？所谓的被老太太逼着，也是自欺欺人的话吧。
薛雪还想说什么，却被陈立婉拦住，她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在前头，一丝冰凉滑过脸颊，被晚风吹了个透干。
陈立婉觉得自己置身与一个空洞的世界，周围的一切声响，一切画面都与自己无关。可是这些画面又那么地似曾相识，她默然地坐在老太太的旁边，似乎四年前，下面身披霞帔的人就是自己。转眼，那人便变了一个。她想，原来自己当初就是这样来薛家的呀！
吵闹的喇叭声让她脑袋发胀，胸口像是堵了什么，想吐，却又吐不出来。新人递过来的茶即便烫得舌头发麻她也没有反应，脸上不自觉强扯出来的笑容，让老太太很是满意自己这个媳妇的识大体。
凤萍扶着陈立婉离开，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以后都不会再有自己的事情，自己只需要做一个好妻子的模样就好了。却在半路遇到快步走来的二奶奶，陈立婉点了点头：“二嫂。”薛家的规矩多，自己多不愿意都得打这个招呼。
“啧，三娘，不是嫂子我多嘴，老三这事做的忒不地道。你说你陈立婉嫁到谁家需要受这份罪？嫂子我真的心疼你啊……你说我家那个烟鬼虽然不能给我什么，但是至少不会给我找个姨太太回来给我气受啊！你说是不是？”叶媚一脸心疼地看着陈立婉，眼里却是掩藏不住的戏虐。
陈立婉微微笑了笑：“二嫂，咱们都是薛家的女人，在这个家不管有没有姨太太，我们的地位都是明摆着的。酸溜溜的话也不用说，您又比我快乐到哪去呢？我先回去休息了。”
待陈立婉消失在走廊尽头，叶媚扭了一下腰冷哼了一声：“地位，呵呵……我呸！”
长夜漫漫，可是黑夜刚刚降临，新人的幸福也才刚刚开始。陈立婉头疼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角尚未出现鱼尾纹，发丝也未见银斑，可什么时候丈夫渐行渐远她都不知道。她摸了摸湿润的脸颊，对着镜子凄然一笑。
只听新人笑，谁闻旧人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娶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