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应子夜时》慕九越

3、陷害 寒幽院。

　　寒幽院。
　　院如其名，幽静偏僻，然而这深秋的气节，为了保存菊花的花期，大多会存放于此。
　　其实此处风景也甚好，一泓寒潭水落了几瓣紫薇花，微微水光荡漾着一幅碧瓦黛墙的风光，清新怡人。
　　容子夜一身淡色匀白合纱曳地裙，面色微微苍白，下垂出挑的一缕青丝遮住了漆黑的眼睛。她低着头，静静倾听沈敏的絮语。
　　“容姐姐，你生的这般好看，难怪陛下就算不怎么宠幸你，也要晋你的位份呢。”沈敏嘟着嘴，摆弄着银丝云锦的衣裳，神情十分娇俏。
　　“嗯。”带点漫不经心。
　　其实容子夜性子平淡，但这小姑娘总是时不时地去寻她游玩，嘴也是闲不下来，起先容子夜也是有几分厌烦，只是时日稍长，又有些习惯了她的唠叨。
　　沈敏柳叶眉一舒，唇角上扬，满眼的欢喜，“那我先恭喜姐姐了。”
　　喜从何来
　　容子夜眼底一层薄薄的悲哀，沈敏活泼烂漫，只是可惜，她是沈源的女儿。
　　但……
　　容子夜暗暗捏紧了袖中匕首。
　　突然手臂上一紧，沈敏扶住她，笑道：“容姐姐小心些，这儿青苔湿滑，别不小心掉入水中了。”
　　容子夜蓦然一怔，萧敏十分灿烂明媚的笑容仿佛直直刺入了她心底，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因着这一个似曾相识的笑容，竟被隐隐约约地勾起……

　　八年前。
　　她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身上的粗麻衣衫已是破烂不堪，白皙的肌肤附上一层灰土，唯有那双眼睛明亮极了，透露出极度的渴望。
　　她看着对面的馒头铺，喉咙不住地滚动。她很饿，可是她不敢去偷。
　　她还记得几个月前洪水冲了她家的村庄，父母将她带来这里，邺城。流亡的路上饥饿困顿，为了让她下面的弟弟吃饱，阿娘携了她来了集市，只是让她蹲着，也没什么言语。
　　很快有人过来带走了她，阿娘只是说让她去人家家里去做工，她不解地看着阿娘通红的眼眶，只当是她舍不得。
　　“颜兮，到了那边儿处处留心，别惹了主人家生气，要懂得人气吞声，知道吗？”
　　她泣着，“娘，我会的，我一定会让阿征吃饱的。”
　　阿娘紧紧抱住她，泪水连连，“那不重要了，小兮，别怪为娘狠心啊……”
　　还在那户人家做涣衣女，冬天手冻得发抖，旁人对她呵斥打骂，她也只是默默忍了。因为她知道家里人还等着她养活。
　　直到有一天，她受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大小姐的指示，去河边捡一个风筝，却不慎脚滑，只能拉着那大小姐的手不让自己掉下去。
　　却从旁边急急忙忙走来一个小丫鬟，约摸十来岁，一面拉了那小姐的手，一面朝她啐道：“小姐也是你碰的了的，还不赶紧松手。小心我禀了老爷打发你去青楼。”
　　她吃力地抬头不肯松手，“我……不是买来的。”
　　丫鬟嗤笑一声，“前几日我还听你娘说，只要能让你进了这儿，多少钱都好。家里能少张嘴吃饭，你弟弟就不会饿着了，我亲眼瞧着大管家给了你娘五千钱来着。”
　　她怔怔松开手，噗通一声落了水，那小姐似想来拉她，被那丫鬟劝了几句也就离开了。
　　她浸在那河水里，慢慢闭上眼，心里凉凉的。
　　“……娘，你为什么都不怎么来看我了”
　　“娘忙着呢？你弟弟他……”
　　……
　　可能是她命大，并没有死，醒来在一个破庙里，身边守着一个女孩，衣衫褴褛。见她醒来，欢欢喜喜地笑了，明亮地很。
　　“呀，你终于醒了。”

　　“姐姐……怎的出神了？”沈敏凑上去问她。
　　她只是摇摇头。
　　沈敏在水潭边拨弄着菊花，“这花颜色倒是稀奇。”
　　小姑娘的身子半边都靠着栏杆，兴致勃勃地盯着一朵花看。容子夜沉默地站在她背后，子夜知道，只要她轻轻一推，任务就完成了。
　　她伸出手，细细端详着，洁白细腻，仿佛白玉，但她嫌脏，这手，染的血液还不够多吗？
　　可是她不能违背命令，这是她的承诺。
　　指尖慢慢迫近沈敏，却又停住，不……不能……
　　沈敏猛然站起来，口里说道，“姐姐扶我一把。”
　　容子夜听了这话，却是心里一轻，松了口气，于是稍稍转了手，刚刚想去握住她的胳膊，却不想沈敏的身子尚未触及她的手，就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个非常自然的弧度跌入水中。
　　子夜微微一愣，还维持着那姿势，院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群御林军……
　　为首的是沈敏的贴身侍女，换做玉微的，口中还喝道：“容经娥，你好大胆子!竟敢谋杀后妃!”